张贤林苦笑着摇头。
“干净得就像被水洗过一样。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dNA,什么都没有。”
“我们查遍了所有的监控,凶手就像个幽灵,完美避开了所有的探头。”
“现在整个苏市都人心惶惶,舆论压力大得能把天给捅破。省厅下了死命令,限期破案。”
“我手下那帮人,连着熬了十几个通宵,眼睛都熬红了,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恳求的目光看着程雍。
“老程,我是实在没办法了。”
“我听说你手下的陆离,脑子活,鬼点子多,尤其擅长从一些匪夷所思的角度切入案件,搞心理侧写更是一绝。”
“这种案子,凶手十有八九是个心理变态。常规的侦查手段,怕是很难奏效。”
“你就当帮兄弟一个大忙,把陆离借我用半个月,不,十天!只要十天!”
“只要他能帮我们找到一个突破口,我张贤林承你这个人情!以后但凡有需要我苏市的地方,我绝无二话!”
张贤林说得情真意切,姿态放得极低。
程雍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笃、笃、笃……”
程雍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终于,程雍缓缓地将那盒包装精美的龙井茶推了回去。
连礼物都不要,那就是一点余地都不留了。
“茶叶,我不能收。”
程雍的声音不疾不徐,听不出喜怒。
张贤林的脸色更白了。
“不过……”程雍话锋一转,拿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人,我可以借。”
张贤林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愣住了。
“老程,你……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程雍放下茶杯,瞥了他一眼。“就十天,多一天都不行。十天后,不管案子有没有进展,陆离必须回来。”
“够了!够了!十天足够了!”
张贤林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他搓着手,语无伦次地说道:“老程,太谢谢你了!真的,这个人情我记下了!以后……”
“行了,别说那些没用的。”程雍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的人,我自己清楚。陆离这小子,能力是强,但也是个刺头,不服管。你那边的人,最好别跟他耍什么官僚架子,不然出了事我可不管。”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张贤林拍着胸脯保证。“我让他直接对我负责!给他最大的权限!谁敢给他使绊子,我第一个不饶他!”
“还有。”
“这案子,是你们苏市的案子。陆离是去协助,不是去主导。破了案,功劳是你们苏市的,我们海市不争。但要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明白!”张贤林立刻正色道。“老程你放心,我拿我头上的警帽担保,绝对保证陆离的安全!”
程雍点了点头,这才算是满意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种级别的恶性连环案,危险性极高,但也意味着一旦破获,就是天大的功劳。
让陆离去,既是机遇,也是挑战。
赢了,陆离的履历上将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对他未来的发展大有裨益。
输了……
程雍不愿意去想那个结果。
他选择相信陆离。
“行了,那就这么定了。”程雍站起身,准备送客。“我等下就给他打电话,让他准备一下,明天跟你去苏市。”
“不用等明天了!”
张贤林嘿嘿一笑。
“老程,你看外面。”他指了指窗外。
程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市局大院的停车场里,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停了三辆崭新的警用SUV。
那车型,正是海市局前阵子向上级申请,却因为经费紧张被驳回的那一款。
好家伙。
这个张贤林,是算准了自己会答应啊。
“你这只老狐狸,连车都直接开来了?”
“有备无患嘛。”张贤林笑得像个偷到鸡的黄鼠狼。“不光是车,你们局里一直想引进的那套新型便携式心理测谎仪,我也一并带来了,就在后备箱里。”
“我这次来,是带着十二分的诚意来的。”
程雍看着张贤林那张笑开了花的脸,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张贤林表面上是来求援,实际上是连人带车带装备,直接来“抢人”的。
一套组合拳下来,滴水不漏。
能坐到市局一把手位置的,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你啊你……”程雍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赶紧滚蛋!看见你就心烦!”
“好嘞!我马上滚!”
张贤林得了便宜,也不在意程雍的“恶劣”态度,屁颠屁颠地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补充了一句。
“对了老程,陆离的电话给我一个,我亲自跟他说”
程雍没好气地报出一串号码,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与此同时,星空国际影城。
电影院大厅里人来人往,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甜腻的香气。
“陆离哥哥,我想吃那个,还有那个!”
何佳怡指着柜台上的零食单。
焦糖爆米花,大杯可乐,巧克力圣代,烤肠……
她几乎想把所有好吃的都点一遍。
自从被解救出来后,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出门放松。
有陆离在,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旁边的尚阳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也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你慢点点,吃不完浪费了。”
陆离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们先进去吧,6号厅,座位在手机上。我等下拿了吃的就过去。”
“好。”尚阳点了点头,拉着还想再点一杯奶茶的何佳怡,朝着检票口走去。
陆离站在柜台前,等着服务员配餐。
就在这时,大厅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
“砰”的一声闷响。
一个男人毫无征兆地倒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这人怎么倒了?”
“好像是喝醉了,一身的酒气,隔着老远都闻得到。”
“啧啧,这得喝了多少啊,走路都走不稳了。”
“快叫保安啊!”
陆离的眉头瞬间皱起。
职业的本能让他第一时间穿过人群,走了过去。
倒地的男人大概三十多岁,身材魁梧,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股浓烈刺鼻的酒味混合着呕吐物的酸腐气味,扑面而来。
是急性酒精中毒的症状。
他将男人从俯卧的姿势翻过来,让他侧躺,以防呕吐物堵塞呼吸道。
就在他调整男人姿势的时候,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从男人敞开的夹克内兜里滑了出来,掉在地上。
是一个黑色的皮夹。
皮夹摔开,露出了里面的证件。
蔚蓝色的背景,金色的警徽,以及一行醒目的黑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