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可以提前几个小时，甚至提前一天，就把车开到附近某个监控死角。”
“等到夜深人静，再把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受害者带进车里。”
“在车上，完成他最核心的‘仪式’。”
陆离伸出手指，在空中虚划出一个方形。
“一个封闭、私密、完全由他掌控的空间。那辆车，就是他移动的手术室。”
是啊……他们怎么就没想到！
他们一直在工地上寻找除了土坑之外的“第一案发现场”，寻找搏斗痕迹，寻找血迹。
结果一无所获。
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凶手清理得太干净。
可如果……如果最残忍血腥的那一幕，根本就不是在工地发生的呢？
“把案发前后两天的路口监控，全部调出来。”陆离收回目光，语气不容置疑。
“两天？！”李栋失声叫了出来，“这……这工作量太大了！光是筛选车辆就要……”
“那就通宵去看。”陆离打断了他。
“我要看到所有进出过这片区域的车辆，一辆都不能漏掉。”
“尤其是那些在深夜长时间停留，或者在非正常时间出现的厢式货车、商务车。”
陆离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
李栋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陆离说的是对的。
他们的侦查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陆离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李栋，他拿出手机，点开了苏市的电子地图。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目光飞速地扫过工地周边的地形和道路。
几秒钟后，他关掉了手机。
“这里，只是抛尸现场。”
“第一案发现场，另有他处。”
这个结论，印证了他刚才关于“移动手术室”的全部推测。
陆离将手机揣回兜里，转过身，迈步就走。
“走吧。”
“啊？去……去哪儿？”李栋还沉浸在巨大的冲击里，一时没能跟上他的节奏。
陆离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
“去见见嫌疑人，李豪。”
“陆……陆顾问。”
李栋终于还是没忍住，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那个……关于监控，两天的工作量实在是太大了。”
“我们队里人手本来就紧张，通宵去看，我怕大家身体吃不消，效率也……”
“那就三班倒。”
“人手不够，就从分局抽调。”
“苏市这么大，凑不出一个能看两天监控的队伍？”
李栋瞬间被噎了回去。
是啊，怎么可能凑不出来。
只是……从来没有人用过这种堪称“笨拙”的办法。
这已经不是大海捞针了，这是要把整片大海的水都抽干，去找那根针。
“我明白了。”
李栋深吸一口气，不再为自己的下属找任何借口。
他知道，陆离要的不是过程，只是结果。
一个不漏掉任何可能性的结果。
车辆继续向前，拐进了一条更加狭窄的道路。
这里是典型的城郊结合部，也被本地人称为“城中村”。
道路两旁是密密麻麻的自建楼，楼与楼之间的距离极近，仿佛伸手就能碰到对面的窗户。
头顶是蜘蛛网一样纠缠交错的电线，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水泥地，常年不见阳光，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李栋把车停在路口，再往里，车就开不进去了。
“李豪就住在这里面。”
李栋下车，指了指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昏暗巷子。
“我们的人查过他的资料，他老家是外省山区的，来苏市五六年了，一直在各个工地上打零工，没有固定住处，社会关系也很简单。”
“因为是流动人口，管理难度大，我们之前排查的时候，差点就把他漏过去了。”
陆离没说话，只是打量着眼前的环境。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巷子深处。
李栋显然来过这里，熟门熟路地带着陆离上了一栋自建楼的五楼。
楼梯又窄又陡，墙壁上布满了黑色的污渍和各种乱七八糟的小广告。
“就是这间，503。”
李栋停在一扇破旧的铁门前，门上用红漆潦草地写着“503”。
他抬手，正准备敲门。
陆离却突然伸出手，拦住了他。
他将食指竖在唇边，示意李栋噤声。
李栋一愣，立刻屏住了呼吸。
陆离侧耳，贴近门板。
陆离给了李栋一个眼神。
李栋会意，抬起手，用力地拍打着铁门。
“咚！咚！咚！”
“开门！警察！例行检查！”
门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但是，门并没有立刻打开。
一秒，两秒，三秒……
足足过了十几秒，屋内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又过了将近一分钟，门锁才“咔哒”一声，从里面转动。
铁门被拉开一道缝。
一张年轻却显得有些沧桑的脸，出现在门后。
“警察？有什么事吗？”
李栋亮出自己的证件。
“我们是市刑警队的，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眼前的男人，就是李豪。
不到三十岁的年纪，身材微壮，皮肤是在工地上暴晒出的黝黑。
一头半长的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前，发梢几乎要碰到嘴角，遮住了他大半的表情。
他的外貌特征，确实比较突出。
“刑警队？”李豪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我没犯法啊。”
“没犯法就开门，让我们进去说。”李栋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李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门完全打开了。
房间很小，一眼就能看到头。
一张单人床，一张堆满杂物的桌子，墙角立着一个掉漆的衣柜。
陆离的目光没有在这些杂物上停留，他一进门，就径直走向房间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用一块布帘隔开，算是一个简易的厨房。
他的鼻子轻轻动了动。
在那些混杂的异味之中，他捕捉到了极其特殊的味道。
是血。
虽然很微弱，但绝对不会错。
“你一个人住？”陆离转过身，问了第一个问题。
“嗯，一个人。”李豪的视线一直落在陆离身上，似乎对他的年轻感到非常好奇。
“昨天晚上，你在哪里？”李接过了话头，开始例行询问。
“在……在工地宿舍啊。”李豪回答得很快，“工头可以给我作证。”
“几点回的宿舍？”
“大概……九点多吧，干完活就回去了。”
李栋一边问，一边在房间里踱步，眼睛四处观察。
陆离却没有参与盘问。
他走到那块布帘前，伸手，一把将布帘扯开。
布帘后面，是一个不到两平米的小空间，一个水泥砌成的灶台，旁边放着一个煤气罐。
还有一个小小的木门，看起来像是通往一个储物间或者……卫生间。
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就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
陆离走上前，握住了木门的把手。
他轻轻一拧。
门，被锁住了。
李栋的问话声也停了下来，他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快步走了过来。
“这扇门，为什么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