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锁屏幕，他首先点开了通话记录。
往上翻，在杨兰遇害的日期之前，通话记录密密麻麻，几乎全是陌生的号码，备注也五花八门，“张女士-机场”、“李总-高铁站”……典型的网约车司机工作记录。
陆离的目光重新聚焦到今天的通话记录上。
列表的最顶端，是冉强拨给那个叫“甜甜”的号码。
而在那之前，今天一早，吴军华的手机曾反复拨打同一个号码。
其中一次，终于接通了，通话时长显示为——两分钟。
就是这个号码！
陆离他没有急着回拨，而是退出了通话记录，点开了信息界面。
屏幕上显示的内容。
一排排，一列列，全是吴军华发出去的短信。
收件人是各种不同的陌生号码，但内容却惊人的一致，只有四个字——“我回来了”。
他在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试图联系一个他不知道确切号码的人。
陆离的手指继续向下滑动，直到屏幕的最下方。
最新的两条短信，同样发于今天早上。
第一条，发给了一个新的陌生号码，内容依旧是那句“我回来了”。
而第二条，也是最后一条短信，收件人的号码，却让陆离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个号码，赫然就是今天早上唯一接通了那通两分钟电话的号码！
而短信的内容，也终于不再是那句单调的“我回来了”，而是变成了五个字。
“青江路，等你。”
青江路！
那不正是死者张莉被发现的地方吗！
流浪汉王希看到的那个站在尸体旁的黑影……就是吴军华！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吴军华并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那里，他是去赴约的！他以为自己要去见那个神秘的联系人，结果却只看到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巨大的恐惧让他失去了理智，他没有选择报警，而是第一时间逃离了海市，来到了苏市，试图找到那个约他见面的人，问个究竟！
可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吴军华为什么不报警？他在害怕什么？
他来苏市，真的是为了寻找真相，还是为了……毁灭证据？
他，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凶手？
一个个疑问像是沉重的石头，压在陆离的心头。
他重新审视着那条至关重要的短信。
既然这个号码能够接通电话，并且收到了短信，那就说明，这极有可能是一个真实的、正在使用的手机号！
陆离立刻拨通了技术组李天的电话。
“李天，是我。”
“我马上发一个手机号码给你，动用一切技术手段，立刻给我查出这个号码的机主身份，和它现在所处的具体位置！马上！”
“收到，陆队！”
挂断电话，陆离迅速将那个号码通过短信发送了过去。
几分钟后，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是李天。
陆离秒接。
“怎么样？”
“陆队，情况有点棘手。这个号码查过了，不是正规运营商的号，它是个虚拟号码。”
“虚拟号码？”。
“对，是通过一个自制的网络拨号软件生成的。”李天解释道，“对方非常狡猾，每次使用这个软件，都会更换不同的Ip地址。我们追踪到今天早上那通电话的Ip，显示在苏市的一家网吧，但现在肯定人去楼空了。”
“他就像个幽灵，在城市的网络里到处乱窜，根本没法精确定位。”
对手的谨慎和反侦察能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罪犯。
“我知道了，”
“继续追踪，任何线索都不要放过。”
挂断电话，他靠在座椅上，目光望向窗外。
线索，在最关键的地方，断了。
就在这时！
“吱——！”
老司机猛地一脚刹车，蓝色的出租车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一个老旧小区的门口。
“陆警官，到了！”
陆离打量着这个老旧的小区。他从口袋里掏出三百块钱，递给了前排的老司机。
“师傅，给你。”。
老司机接过钱，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可比打表贵了一倍不止。
他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陆离却已经打开了车门。
“可能过会儿还得麻烦你跑一趟。”
他没有给老司机拒绝的机会，直接将那三百块钱塞到了老司机手里，“如果我需要，会再给你打电话。”
老司机愣了一下。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将车挂入倒挡，缓缓驶离。
陆离没有回头，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小区大门。
那个给他发短信，约他见面的神秘人，也同样深不可测。
就在他刚踏进小区没几步，一阵嘈杂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他加快了脚步，循着声音的方向冲了过去。
五栋楼后的一片空地上，路灯昏暗，只能勉强照亮一小块区域。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影影绰绰，都在朝着中间指指点点。
“让开！”。
他身形敏捷，几个大步就拨开了人群。
一个男人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一片殷红，鲜血还在不断地往外涌，染湿了他身下的水泥地。
陆离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他。
李锴！
那个三年前毁容案的线索提供者！那个他远赴苏市，追查吴军华的关键人物！
如果李锴死了，那条关于三年前毁容案的唯一线索，也将彻底断裂。
他千里迢迢赶来苏市，就是为了找到李锴，问清一切。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蹲下身，迅速检查李锴的伤势。
胸口被捅了一刀，位置很深，显然是致命伤。
摸了摸李锴的颈动脉，微弱的跳动让他稍微松了口气，但情况依然危急。
“救护车呢？”陆离猛地站起身。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我报的警……救护车应该快到了。”
“有没有人看到凶手？”陆离锁定在一个正脸色发白，双手颤抖的男人身上。
那男人穿着一件出租车司机的制服，看起来像是刚刚下班。
“我、我看到了！”那名出租车司机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叫杨林，我、我刚才送一位乘客到这小区门口，结果那乘客一下车，就、就冲着李锴过去了……”
杨林似乎被吓得不轻，说话断断续续，但陆离没有打断他，只是紧紧盯着他，等待他把话说完。
“那人……那人穿一身黑，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杨林指着李锴倒下的方向，
“他手里拿着刀，二话不说就捅了过去！李锴他、他反应也快，两人扭打在一起，但、但是李锴还是被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