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很慢，很细，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终于，他在距离尸体发现地大概五十米远的一处路边停了下来。
只见陆离缓缓蹲下身，视线聚焦在路边一丛不起眼的杂草上。
汪涛和老张也好奇地凑了过去，可他们瞪大了眼睛，看了半天，除了泥巴就是草，什么也没看出来。
陆离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他伸出戴着手套的食指，轻轻地拨开最上面的一层草叶。
在老张和汪涛的注视下，陆离缓缓地将那枚在泥浆中闪烁着微光的物体，用证物镊夹了出来。
那是一枚耳钉。
造型非常独特，是一只银色的、蜷缩着翅膀的蝴蝶。
做工算不上精致，甚至有些粗糙，像是手工制品。
“这……”汪涛想说点什么。
他们几十号人，几十双眼睛，在这片烂泥地里来回扫了几个小时，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现场已被完全破坏”。
可陆离，这个男人，仅仅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在这片“毫无价值”的废墟里，找到了这个东西。
“汪队，”
“你看。”
他将那枚耳钉放在透明的证物袋里，递到汪涛面前。
“这枚耳钉，是被压进泥土里的。”
“它的周围，有非常清晰的车轮碾压痕。”
“而且，不是普通的轮胎，是摩托车那种比较窄的轮胎。”
“老张刚才说，有辆摩托车从这里经过，破坏了现场。”
“所有人都认为，这辆摩托车，是来破坏线索的。”
“但现在看来，恰恰相反。”
“这辆摩托车，不是来破坏线索的。”
“它是来……帮我们保存线索的。”
“大雨冲刷了地面，如果这枚耳钉只是掉在地上，它早就被泥水冲进旁边的沟渠里了，我们永远也找不到。”
“但是，那辆摩托车经过时，恰好从它上面碾了过去。”
“巨大的压力，把它深深地压进了下面相对干燥的泥土里。”
“上面的烂泥和草叶，成了它最好的保护层。”
“所以，我们应该感谢那位骑摩托车的小伙子。”
“是他的鲁莽，为我们留下了这条……线索。”
“收队！”汪涛深吸一口气，大手一挥。
返回市局的车上。
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
汪涛开着车，时不时地通过后视镜，看一眼坐在后座的陆离。
陆离正拿着汪涛的手机，一张一张地翻看着第二名受害者的现场照片。
“手法一致。”陆离的声音从后座传来。
“第二名受害者，同样是年轻女性，同样穿着红色的外套。”
“双手被自身的白色打底裤反绑在身后，头上蒙着自己的内裤。”
“死亡原因……初步判断也是窒息。”
“我已经让局里发布了紧急通告，提醒广大女性市民，尤其是年轻女性，近期雨夜尽量不要单独出门，更不要穿红色的外套。”汪涛沉声说道。
这几乎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嗯。”陆离应了一声。
陆离将手机还给汪涛，目光投向了窗外。
车辆正在驶离市区，朝着米村的方向开去。
那枚蝴蝶耳钉的做工很特别，陆离怀疑是米村某个手工作坊的作品。
米村，是苏市周边一个比较大的村镇，以各种手工业闻名。
去那里碰碰运气，是目前最直接的调查方向。
雨后的乡间小路，泥泞不堪。
车轮碾过，溅起一米多高的泥浆。
就在车辆拐过一个弯道时，陆离的视线，忽然被路边吸引。
一个穿着中学校服的女生，正费力地想把一辆崭新的自行车，从田埂下的水沟里拖出来。
看样子，是刚才路滑，不小心摔下去了。
小姑娘的脸上，又是泥又是水，看起来狼狈极了。
“吱——”
汪涛猛地一脚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
“我去看看！”
汪涛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就冲了下去。
“小妹妹，别怕，叔叔来帮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伸手去拉那辆自行车。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车里的陆离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只见那女生一看到汪涛，像是见了鬼一样，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连连后退。
“你……你别过来！”
“你是什么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便衣，因为刚才在现场勘查，裤腿和鞋子上全是泥。
好像……确实有点像人贩子。
“小妹妹，你别误会，我们是警察！”汪涛连忙解释，试图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证件。
可他越是靠近，那女生就越是害怕。
“啊——！救命啊！有坏人啊！”
就在这无比尴尬的时刻，一阵摩托车轰鸣声由远及近。
“囡囡！怎么了！”
一辆破旧的三轮摩托车，停在了警车旁边。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硕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在田埂下尖叫的侄女，和正向她“逼近”的、满身泥浆的汪涛。
“我操！你个狗日的，敢欺负我侄女！”
男人瞬间就怒了，抄起车斗里一根用来撑雨棚的木棍，就朝着汪涛冲了过来！
信息差在此刻造成了致命的误会。
“小心！”
后方的陆离，声音不大汪涛浑身一个激灵，常年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让他瞬间做出了反应。
眼看那根携着风声的木棍就要砸到自己头上，汪涛不退反进，身体猛地向下一沉，一个标准的侧踹！
动作快、准、狠！
“砰！”
一脚正中男人的小腹。
“噗通！”
壮硕的男人惨叫一声，向后飞了出去，一屁股坐进了路边的水洼里。
汪涛甩了甩自己的右脚，长出了一口气。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喘匀，那男人竟晃晃悠悠地从水洼里爬了起来。
他满脸泥水，眼神里的愤怒却更加旺盛。
“狗日的，你还敢还手！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他再次挥舞着木棍冲了上来。
很明显，这一脚，非但没有让他冷静，反而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汪涛眉头一皱。
他刚想再次出手，给他来个狠的，让他彻底丧失行动能力。
可一旁的陆离却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车，靠在车门上，淡淡地开口了。
“汪队，他的三轮摩托车，好像没有牌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