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完了。
许久，黄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
“没想到，真没想到……会是这样。”
陆离看着他，一言不发。
黄林笑了足足一分钟，才停下来，他喘着粗气，抬起头看着陆离。
“你想知道为什么？”
不等陆离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第一个，陈珂丽……那不是我的本意。”
“是蒋坡，我们工地的一个工友，他喜欢偷拍。有一天，他神秘兮兮地给我看一张照片，就是那个叫陈珂丽的女孩……在雨里，裙子湿透了，贴在身上……”
黄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我从来没见过那么美的画面，就像……就像一朵在泥泞里盛开的白莲花。我鬼迷心窍了，花了两百块钱，从蒋坡手里买下了那张照片。”
“我每天看着照片，打听她的消息，知道她每天下班都会走那条小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总想……总想亲眼看看那朵莲花，亲手摸一摸……”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和照片里一模一样。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跟了上去。当我真的把她按在泥地里的时候……那种感觉……那种撕碎美好的感觉……太棒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陆离。
“你明白吗？那种主宰一切，把高高在上的东西踩在脚下的快感！从那一刻起，我就上瘾了，我彻底回不去了！”
“所以，你利用电台主播的身份，从你的听众里，物色了李芊璐和何丽歌？”
“没错！”黄林毫不避讳，甚至有些得意。
“那些女孩，总喜欢在电台里分享她们的日常，她们的烦恼，她们的行踪。她们以为‘小林’是她们的知心哥哥，却不知道，那只是一个披着羊皮的猎人。”
“我让蒋坡去帮我拍下她们的照片，作为我‘收藏’的开胃菜。然后，我就等，等一个完美的雨夜，去采摘我的果实。”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兴奋，更刺激！每一次杀戮，都让我感觉自己更自由，更像一个神！”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那天出现，下一个就该是那个叫谢娟的女学生了！她会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坐在陆离身旁的年轻警员，已经听得手心全是冷汗。
他从未见过如此不知悔改，甚至以杀人为荣的罪犯。
黄林却忽然将身体前倾，盯着陆离。
“陆警官，你和我是一样的人。”
“你开枪的时候，是不是也感觉很兴奋？那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是不是让你血脉贲张？别否认，我看到了，在你开枪的那一刻，你的眼睛里，有光！”
他疯狂地低吼道：“你和我一样，骨子里都藏着一头野兽！来吧，陆警官，别再压抑自己了！承认吧，杀人，才是世界上最自由，最快乐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加入我们，体验真正的乐趣？”
年轻警员甚至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然而，陆离只是看着黄林。
直到黄林因为激动而喘息，审讯室里再次安静下来，陆离才缓缓开口。
“人和动物的区别，不在于有没有欲望。”
“而在于，人懂得克制，懂得给自己的欲望，套上名为‘人性’和‘道德’的枷锁。”
“你所谓的自由，不过是野兽挣脱了牢笼，回归了最原始的本能。你没有成神，你只是放弃了做人。”
“你不是猎人，你只是一条被欲望驱使，在泥地里打滚的疯狗。”
一番话，字字诛心。
他引以为傲的杀人哲学，他赖以生存的精神支柱，被陆离用最简单的话语，彻底击碎。
“不……不是的……”
“我……我是自由的……”
陆离站起身，拉开审讯室的门，没有再回头。
“让他烂在自己的自由里。”
海市市局。
车门推开，陆离从驾驶座上下来，身上还带着一丝从苏市赶回来的风尘。
几个早早上班的警员路过，看到陆离，纷纷立正站好。
“陆队早！”
“陆队，你回来了！”
陆离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径直走向办公楼。
黄林那张扭曲的脸，仿佛还在眼前。
“陆警官，你和我是一样的人。”
“你开枪的时候，是不是也感觉很兴奋？那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
陆离推开了市局局长程雍办公室的门。
程雍正戴着老花镜，埋首于一堆山似的文件中，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是陆离，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
“回来啦，这么快？”
他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苏市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嗯。”
“黄林已经认罪，所有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证据链完整，可以结案了。”
“我听苏市的老李说了，”
“你这次干得非常漂亮，简直就是给咱们海市警界长脸了。”
程雍笑了笑，想缓和一下气氛。
然而陆离并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陆离，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局长，我想请个假。”
请假？
从陆离入职以来，这还是头一遭。
这个工作狂，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泡在案子里，别说主动请假，就是局里强制安排的年休，他都想方设法地给推掉。
“请假？”
“请多久？为什么突然要请假？是不是……苏市的案子对你有什么影响？”
他不得不担心。
他见过太多优秀的刑警，因为常年接触人性最阴暗的一面，最终心理防线崩溃，不得不离开一线岗位，甚至抱憾终身。
“不是。”
“只是感觉最近弦绷得太紧了，需要稍微松一松。”
“一把刀，用久了会钝，需要时间重新打磨，才能保持锋利。”
“半个月。”陆离给出了期限。
“是不是真的觉得累了？”
“嗯。”
“我批了。但是，假期一结束，你得立刻给我回来上班！”
“还有，”他补充道，“休假期间，手机必须保持二十四小时开机，有任何突发状况，我得能随时找到你。”
“谢谢局长。”
“哎，你这小子！”
西郡小区，别墅。
当陆离用钥匙打开家门时，一股温暖的饭菜香气便扑面而来。
听到开门声，白溪惊喜地回过头。
“你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