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陆离闭上了眼睛。
他靠在座椅上，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将身体调整到和照片中死者最后相似的姿态。
他能想象到，一个养尊处优的富二代，在生命最后的时刻，是何等的绝望和无助。
假设自己是肖勇。
晚上八点，一个人来到这个阴森的地下停车场。拉开车门，准备上车回家。
就在这一刻，袭击发生了。
不是在车里，而是在车外。
凶手出现，一刀封喉。
剧痛！窒息！
求生的本能会驱使自己做什么？
唯一的选择，就是躲进车里！
陆离猛地睁开眼，仿佛自己就是那个被割开喉咙的肖勇，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自己摔进驾驶座，然后……反锁车门！
“啪嗒。”
这是唯一的生路。
把自己和外面的凶手隔绝开。
然后呢？
对了，手机！
陆离的视线落向中控台。
他伸出手，模仿着肖勇的动作，拼命地想去够那部手机。
报警，叫救护车……
可是，指尖的力气在飞速流逝，身体越来越冷。
五厘米，成了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就在这时，陆离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了左侧的车窗。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荧光灯的微光。
但陆离知道，肖勇看到的不是这些。
他看到的，是一张脸。
凶手没有离开，他就站在车窗外，隔着一层玻璃，静静地、欣赏着猎物在自己面前一点点走向死亡的全过程。
你以为自己锁住了车门就安全了，但其实，你只是把自己关进了一个透明的棺材里，任由凶手在外面，看着你咽下最后一口气。
难怪……
“咔哒。”
车门打开的声音，将图辰从震惊中拉回了现实。
陆离从车上走了下来，前后不过半分钟。
“怎么样？”图辰急切地问道，“有什么发现？”
他甚至没指望陆离能发现什么，只是下意识地一问。
陆离关上车门，将钥匙抛还给他。
“我弄清楚了。”
“什……什么？你弄清楚什么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半分钟？
就这半分钟，你告诉我你把我们查了两天都没头绪的密室杀人案给弄清楚了？
“凶手的作案手法。”陆离淡淡地说道。
“不可能……”图辰喃喃自语，“车门是反锁的，法医鉴定过，门锁没有被撬动或干扰的痕迹，除非凶手能穿墙……”
“凶手不需要穿墙。”
陆离打断了他。
“因为肖勇，是自己把自己锁死在里面的。”
“什么？”图辰彻底跟不上陆离的思路了。
陆离走到驾驶座旁，指了指车门和座椅之间的位置。
“袭击，发生在肖勇打开车门，准备上车的那一瞬间。”
“凶手从他身后或者侧面发动突袭，一刀割喉。肖勇受了致命伤，但他没有立刻死亡。”
“出于求生本能，他没有选择往外逃，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躲进了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他的车里。”
“然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按下中控锁，反锁车门。”
他们都在想，凶手是如何在反锁的车里杀了人，然后又如何离开的。
却从来没有人想过，如果……是死者自己锁上的门呢？
“他想求救。”
“他想拿手机报警，但失血过多让他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最残忍的是……”
陆离的目光，投向了驾驶座的车窗玻璃。
“凶手并没有离开。”
“他就站在窗外，隔着这层玻璃，静静地看着肖勇在绝望中流干最后一滴血。”
“所以，肖勇死的时候，才会盯着这个方向。因为他生命中最后看到的画面，就是凶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陆离没有理会图辰的震惊，他的目光落在了车门外侧，靠近门把手下方的位置。
他伸出手指，轻轻一点。
“而且，他还给我们留下了线索。”
图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光洁的车漆上，什么都没有。
“线索？哪里有……”
“仔细看。”
图辰几乎把脸贴在了车门上，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他终于看到了。
有一道极其轻微，几乎与灰尘融为一体的划痕。
不，那不是划痕。
那是一个用利器尖端，刻意画出的，极其微小的符号。
一个倒立的十字。
“在宗教里，这通常被认为是‘圣伯多禄十字’，代表谦卑。但在一些亚文化和邪教中，它象征着对权威的颠覆，对神明的亵渎，甚至是撒旦的标志。”
“你觉得，我们的凶手属于哪一种？”图辰看向陆离，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震撼，转变为一种纯粹的、棋逢对手般的探究。
陆离的目光从那个微小的符号上移开，摇了摇头。
“都有可能，但现在下结论太早。”
“也许，他只是想故弄玄虚，误导我们的调查方向。”
陆离的反应让图辰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陆离会抓住这个符号，立刻展开一番联想和推理。
图辰深吸一口气，将话题拉回了现实的调查进展。
“现场周边的监控我们已经调取了。”
“结果很不理想。”
“案发那几天，地下停车场的照明和监控系统都在进行升级改造，很多摄像头都是关闭状态。”
“我们只在车库入口处的一个备用摄像头里，找到了一些线索。”
“案发当晚，也就是肖勇被发现死亡的那天晚上。整个停车场因为施工，入口处是拉了警戒线，并且放置了‘维修中，禁止入内’的警示牌的。”
陆离眉梢一挑，“肖勇无视了警示牌？”
“没错。”图辰点头，“监控显示，晚上八点半左右，肖勇的车直接冲断了警戒线开了进来。从他当时开车的状态看，摇摇晃晃的，应该是喝了不少酒。”
“从他进来，到第二天被发现，这段时间，没有任何车辆再进入过这个停车场。”
没有其他人进来，那凶手是怎么出现的？
难道是早就藏在停车场里了？
“但是，”图辰话锋一转，“虽然没有车进来，却有一辆车出去了。”
“哦？”
“当晚十点零七分，一辆白色的丰田卡罗拉，从停车场里开了出去。”
图辰调出手机里的一张截图，递给陆离看。
“车主我们已经核实过了，叫吴隆，是市大学的讲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