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第二天一早，马豪被发现时，已经因为汽车长时间怠速、空间密闭导致的一氧化碳中毒，死在了车里。
这件案子，是木坤心里的一个疙瘩。
因为证据明确，肖勇的行为被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但由于他积极赔偿，取得了马豪家人的“谅解”，再加上他请了全市最好的律师团队，最终，法院判决他无罪释放。
这个判决结果，在当时引发了巨大的舆论争议。
无数人指责肖勇草菅人命，更有人怀疑，是肖勇显赫的家世，干预了司法公正。
但无论外界如何喧嚣，案子，就那么结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渐渐被人们遗忘。
如果不是陆离今天突然提起，木坤甚至都快想不起这个名字了。
“这件案子……和现在有什么关系？”图辰忍不住问道，“难道凶手是为了给马豪报仇？”
“报仇？”
“如果只是报仇，那格局就太小了。”
他没有再解释，而是转身，从另一堆案卷里，迅速抽出几张照片。
那是肖勇死亡的现场照片。
陆离将其中一张照片，食指用力地戳着照片的某一个点。
木坤和图辰立刻凑了过去。
照片上，是肖勇那辆价值不菲的跑车驾驶舱的内景。
“看这里。”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木坤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空调的开关！
照片拍得很清晰，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个代表着空调系统开启的“Ac”键，正亮着绿光。
一年前，马豪死于开着空调的车内，一氧化碳中毒。
一年后，肖勇以同样的方式，死在了自己的车里。
而他车里的空调开关，也处于开启状态！
这不是意外！
这绝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时隔一年的……模仿杀人！
凶手在用最残忍的方式，让肖勇体验了一遍他朋友马豪临死前的绝望！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凶手在告诉我们，这不是简单的谋杀，这是一场审判！”
“他是在复刻。他把肖勇，变成了另一个马豪。”
“马豪的案子，当时结案报告上写的是意外死亡。”
“他的父母当时闹得很厉害，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这么不小心，坚持认为是谋杀。但我们查了很久，确实没有任何他杀的证据。”
“会不会是马豪的父母？因为对当年的判决不满，所以时隔一年，用同样的方式杀了肖勇，为他们的儿子报仇？”
这个推论合情合理，也最符合一般人的复仇逻辑。
图辰闻言，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似乎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然而，陆离却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如果只是为了报仇，他们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一年的时间，足以抚平大部分伤痛，也足以消磨掉最炽热的仇恨。更重要的是……”
“马豪的父母，只是普通人。他们有复仇的动机，却没有制造出如此……完美现场的能力。”
是啊，太完美了。
从现场的布置，到死亡方式的复刻，再到那个充满恶意和嘲讽的“Ac”开关，每一个细节都像经过精密的计算，不多一分，不少一毫。这绝不是一对沉浸在丧子之痛中的老夫妻能做出来的。
“如果不是马豪的父母……”
“那凶手的动机就不是单纯的为马豪报仇。”
“可这两个人，除了是朋友，社会关系、家庭背景几乎没有任何重叠。凶手为什么要选择肖勇？”
图辰的问题，也是木坤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因为，这根本不是一个个案。”
“这是一场……连环杀人案的开始。”
“你的意思是……还会有下一个？”图辰的声音都在发颤。
“不。”
“我的意思是，肖勇，可能已经不是第一个了。”
他转过身，看向木坤。
“木队，在肖勇案发生前的两个月，市里有没有发生过其他性质类似，但被定义为‘意外’或者‘悬案’的死亡事件？”
肖勇的案子，最初并不是他在跟。
“该死！”木坤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懊悔和自责的神色。
“肖勇的案子报上来的时候，我手头正在跟一个跨省的贩毒大案，已经到了收网的关键阶段，抽不开身。”
“我看初步勘察报告，现场没有搏斗痕迹，法医鉴定也是一氧化碳中毒，很像是一起意外。所以……我就把案子交给了下面的副队去跟进。”
他深吸一口。
“是我大意了。我以为这只是一件普通的案子，没想到……没想到……”
后面的话，他已经说不出口了。
整整两个月！
这个案子在副队手里，毫无进展。直到媒体开始报道，舆论压力越来越大，最终因为那个倒立的记号，惊动了省厅，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把案子接了过来。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焦头烂额，不得不厚着脸皮，请来了图辰这个外援。
如果他一开始就足够重视，如果他能早点发现其中的蹊跷，或许……
木坤不敢再想下去。
他这个在刑警队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兵，竟然在一个如此重要的案子上，犯下了经验主义的错误！
“现在接手，也不算晚。”
“凶手既然留下了‘签名’，就说明他享受这个过程。他不会停手的。”
图辰也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我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
“凶手不是在为某一个特定的人报仇。他在建立一套属于自己的‘审判’体系！”
“马豪的死，是一个‘原型’。所有被他选中的目标，都是他认为‘有罪’的人。而这个‘罪’，很可能就是和马豪案类似的，在法律上无法被定罪，但在道德上存在瑕疵的行为！”
“他杀的不是某个人，他杀的是一类人！他通过复刻死亡现场，来完成他自以为是的‘正义’！这是一个典型的‘审判者’人格的连环杀手！”
图辰越说越激动，那是一个极度自负、极度聪明，又极度蔑视现有法律和规则的疯子！
他自行选定目标，自行定罪，再自行行刑！
听着图辰的分析，木坤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对手。
这个凶手，他要让所有他认为“有罪”的人，都活在下一个可能就是自己的恐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