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此。
他继续往下翻。
王雪详细地记录了她和顾辉的每一次“秘密约会”,每一次“促膝长谈”。
然而,当日记翻到后半部分时是无尽的痛苦与挣扎。
“我的论文……我的核心数据……为什么会出现在顾辉的署名文章里?那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才做出来的啊!”
“我去质问他,他却说,是为了我好,是为了让我的研究成果能更快地被学界认可。这是真的吗?我该相信他吗?”
字迹开始变得潦草,力透纸背,仿佛能感受到主人写下这些文字时内心的煎熬与愤怒。
最后一篇有字迹的日记,内容更是触目惊心。
“骗子!他就是个骗子!他不仅偷了我的研究成果,还一直在欺骗我的感情!他说他爱我,全都是谎言!”
“我要去揭穿他!我要让所有人看看他伪善面具下的真面目!我什么都不要了!我活不下去了!”
每一笔,每一画,都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陆离翻到了日记的最后一页。
或者说,是曾经是最后一页的地方。
那张纸,已经不见了。
只留下被粗暴撕扯后,残留在书脊上的一点点纸屑和毛边。
很显然,在写下那段充满恨意的文字后,王雪又在最后一页写了些什么。
然后,这一页被人用极大的力气,狠狠地撕了下去。
陆离缓缓合上日记本,所有的线索在脑中瞬间串联成线。
王雪根本不是主动退学,更不是离家出走。
她在发现自己被骗、研究成果被窃取后,情绪彻底崩溃,写下了这本日记。然后,她被人叫出了宿舍,从此人间蒸发。
而那个撕掉最后一页日记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带走她的人!
“怎么样?发现了什么?”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找到了一个号码。
电话拨出。
“嘟……嘟……”
“顾辉教授吗?”
“我是市局刑警队的陆离。现在,立刻,马上,来女生3号楼302室一趟。”
“302室?好,我……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陆离却并没有在原地等待。
“我们不在这里等他吗?”
“等?”
“为什么要等?”
“打电话,是攻心。让他知道我们已经盯上他,让他从心理上先乱了阵脚。”
“我们现在过去,是突袭。”
“一个刚刚接到警察电话,内心慌乱无比的人,根本来不及准备说辞,更来不及销毁可能存在的证据。我要看到的,就是他最真实的第一反应。”
白溪恍然大悟。
原来,刚才那个电话,根本不是传唤!
陆离的思路快得惊人。
王雪的宿舍没有打斗痕迹,说明她是自愿离开的。
她当时的手机通话记录,校卫队和第一批调查的警察肯定早就查过了,一无所获。这说明,约她出去的人,并没有通过电话。
那么,结合那被撕掉的最后一页日记,真相几乎只有一个。
有人在王雪写下那段绝望文字后,来到了302宿舍,或者通过某种方式,递给了她一张纸条,约她出去。
化学实验楼。
陆离和白溪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教授独立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打电话声。
“……我不知道!你别问我!我说了我跟她没关系!”
“对,警察来电话了,让我去一趟……我怎么知道他们发现了什么!”
“行了,先这样,我处理一下!”
“砰。”
门被陆离一把推开。
办公桌后,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手忙脚乱地挂断电话。
他就是顾辉。
“你们是……?”
陆离没有理会他的明知故问,径直走到他面前。
“顾教授,你最近在国际期刊《分子前沿》上发表的那篇关于‘超临界流体色谱分离技术’的论文,反响很不错啊。”
“警官,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学术研究,和你们警方的工作,有什么关系吗?”
“关系?”
“那篇论文的核心实验数据,是你自己做出来的吗?”
顾辉站起身,声音拔高:“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污蔑!是对一个学者的公然侮辱!”
“那篇论文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数据,都是我心血的结晶!倒是王雪,那个学生,品行不端,试图窃取我的研究成果,被我发现后,才羞愧难当地主动退学了!”
顾辉的表演堪称完美,那份被冤枉的愤怒,被质疑的委屈,足以让任何一个不明真相的人为他打抱不平。
白溪站在一旁,都差点信了。如果不是亲眼看过那本日记,她真的会以为,这是一个被劣迹学生反咬一口的教授。
“退学?”
,“顾教授,你可能还不知道吧。”
“王雪,根本没有退学。”
“她在一年前,也就是你所谓的‘她提交退学申请’的那天晚上,失踪了。”
“就在刚刚,我们已经将她的案子,从失踪案,升级为……谋杀案。”
“谋……杀……案?”
“怎么……怎么会这样?”
“她……她失踪了?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这太可怕了!”
“不知道?”
“好,那我现在问你三个问题,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第一,你最后一次见王雪,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就是……就是她失踪那天下午,在我的办公室。她来找我讨论退学手续的事情,我们谈了大概十分钟,她就走了。”
这个回答,和他刚才的说辞一致。
“第二,你和王雪,除了师生关系,还有没有别的关系?比如,情人关系?”
“没有!绝对没有!”顾辉立刻激动地否认,“警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是一个有家室的人,怎么可能和自己的学生有不正当关系!这都是她求而不得的污蔑!”
彻头彻尾的谎言。陆离心中冷笑。一个人在说谎时,往往会用更激烈的言辞和动作来掩饰心虚。顾辉此刻的表现,正是如此。
“好。”
“第三,王雪失踪的那个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顾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他的回答却异常迅速,仿佛早就演练过无数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