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陆离拿起一个便携的信号测试仪，径直朝门口走去。
经过王琪玲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只有一道极低的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传来。
“稳住。”
王琪玲随即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指尖再次跃动起来。
她知道，陆离冒着巨大的风险为她、也为自己争取勘察环境的机会。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不让他分心。
陆离在一个打手的前引和另一个打手的后随下，走着。他手里的信号测试仪不时发出一两声轻响，他则会停下来，在墙壁的接线盒上操作一番。
他仿佛真的在寻找最佳的网络节点。
这栋建筑似乎是由一个废弃的疗养院改造的，结构复杂，房间众多。
陆离一边假装测试，一边将整个建筑的布局、守卫的分布、摄像头的死角，一一记在心里。
他的大脑像一台超级计算机，飞速地构建着整个据点的三维模型，并规划着可能的突围路线。
当走到二楼的一个拐角时，陆离的脚步停了下来。
信号测试仪发出了蜂鸣。
“这里信号干扰很强。”陆离指着旁边一扇紧闭的房门，对身后的打手说道，“我要进去看看。”
那是一间看起来很普通的房间，门上甚至没有挂任何标识。
打手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上前，推开了门。
房间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和一个小小的药品柜。
陈强看到陆离，以及他身后荷枪实弹的打手。
他扶了扶眼镜：“有事吗？”
“检查线路。”陆离举了举手里的测试仪。
他走进房间，开始在墙角摆弄一个接线盒，两个打手靠在门边，看着。
“你们不是来修东西的吧？”
突然，陈强开口了。
“我在这里待了很久，见过太多被送进来的人。有的是为了钱，有的是为了权，但没有一个像你们这样。”
他看穿了他们的身份！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
“我早就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只是，没那个胆子。”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道：“他们最近在转移一批很重要的东西，非常警惕。你们的计划，最好有万全的脱身准备。这里，进得来，出不去。”
说完，他重新打开书，不再看陆离一眼。
陆离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收起仪器，转身走出了房间。
王琪玲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最后一串代码，然后按下了回车。
第一道防线，破了。
就在这时，陆离回来了。
“搞定了？”他看了一眼王琪玲的屏幕。
王琪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陆离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那两个打手身上，他走到房间的窗边，向外望去。
但陆离的注意力，并不在风景上。
他在观察下方庭院里巡逻的守卫。
他们的巡逻路线、换岗时间、火力配置……
他看到，庭院里，一个原本正在巡逻的守卫，接到了一个对讲机里的消息后，立刻朝着建筑内部跑来。
紧接着，又有几名守卫，开始朝着建筑物的几个主要出入口聚集。
是警察来了？还是组织内部发生了什么变故？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王琪玲的背影上，她正准备破解服务器的第二道防火墙。
“停下。”
王琪玲敲击键盘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陆离没有回头，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门外。
他能听到脚步声，正朝着这个房间冲来。
“砰！”
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光头哥。”
光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挥了挥手，那两个打手立刻识趣地退出了房间，顺手还把门带上了。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陆离、王琪玲，以及光头和他带来的几名心腹。
权力，在这一刻完成了无声的交接。
光头绕着陆离和王琪玲走了一圈，像最后，他停在了陆离面前，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化枫是吧？”
光头冷笑一声，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砸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解释一下。”
【发信人：未知号码】
【内容：西部山区据点已暴露，速撤。货已备好，老地方，线下交易。】
是曾可发来的紧急撤离暗语！
专案组的加密方式分为三层。最外层是伪装成垃圾短信的代码，中间层是障眼法，而核心信息藏在最内层。对方显然只破解了中间层。
他们看到了“货物”、“线下交易”这些敏感词，却错过了最关键的“据点暴露，速撤”的核心指令。
这是一个致命的误解，但此刻，却成了陆离唯一的生机。
看到陆离的沉默：“怎么不说话了？在外面跟谁联系，做什么交易，当我们是死的吗？”
他身后的几个手下，举起了枪，对准了陆离和王琪玲。
就在这时，陆离忽然轻笑了一声。
光头眉头一皱：“你笑什么？”
“我笑光头哥你太紧张了。”陆离抬起头，“这点小事，也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不就是一点私人外贸生意嘛。”
“私人外贸？”
“你管这叫私人外贸？”
“不然呢？”陆离摊了摊手，“我‘化枫’出来混，总得有自己的渠道和人脉吧？这次跟你们合作，是看重你们的平台和实力。但这不代表，我就得把以前那些吃饭的家伙事儿全都扔了。”
“我早些年在东南亚那边做过几年，主要是帮一些老板倒腾点不好走正规渠道的电子件和奢侈品。风险高，利润也还行。”
“这次来，也是因为那边的风声紧了，想换个地方发展。这条短信，就是我以前的一个老客户发来的，问我手里还有没有存货。”
这番话说得有鼻子有眼，细节满满，甚至连“风声紧了”这种行话都用上了。
“老客户？需要用这种加密方式联系？”
“光头哥，你这就外行了。”陆离摇了摇头，“做我们这行的，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万一哪天手机被查了呢？所有联系方式都用暗语和代码，这是最基本的职业操守。不然，我早就翻车了，哪还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