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
“我那儿子,就是个闷葫芦脾气,嘴笨,说不过人家,一生气……就偷偷把人家的车胎给扎了。”
“结果被人家发现了,闹得可凶了,差点就打起来。最后还是村长出面,赔了钱才算完事。”
“那些外地人住在哪里?”
“就……就在村里那个农家乐,好像住了两三天呢。”
从李大富家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擦黑。
他分析道:“李大富、王老三是本村村民,熟悉山里环境。那个失踪的背包客,还有更早之前传闻里消失的外地人,他们是游客。本地人、外地人、有矛盾的、没矛盾的……凶手的目标到底是谁?或者说,触发他杀人动机的,到底是什么?”
这才是案子最棘手的地方。
没有明确的受害者画像,就无法进行有效的排查和预警。
“难道……真的是山神发怒,随机抓人?”曾可自己说完都觉得荒谬,摇了摇头。
陆离弹了弹烟灰,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栋亮着灯的二层小楼上。
就在刚才,他察觉到,二楼的窗帘后面,似乎有个人影在悄悄地窥视他们。当他看过去的时候,那人影又迅速地缩了回去。
“曾可。”
“嗯?”
“隔壁那家,是谁住的?”
曾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想了想,回答道:“哦,那个王珂。”
“走,过去看看。”陆离掐灭了烟头,迈步朝着那栋小楼走去。
曾可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咚咚咚。”
陆离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
“你们是……”
“警察。”
“我们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女人,也就是王珂,看到证件后。
“进来吧。”
王珂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热水,双手捧着自己的杯子,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没有主动开口。
“王女士,不用紧张。”
“我们来,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见过村里最近失踪的几个人?”
王珂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见过他们。”
“我见过他们每一个人……进山。”
这是第一个,声称亲眼见过所有失踪者的人!
“具体说说。”
“李大富,王老三,还有那个背着很大包的年轻人……”
“我看到他们了,都是在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一个人往山里走。”
“我……我还劝过他们。我跟他们说,山里危险,最近不太平,不要进去。可是……他们都不听。”
“李大富和王老三是本地人,不听劝可以理解。”
“那个背包客呢?一个外地游客,面对本地人的劝告,为什么也执意要进山?”
王珂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好像……好像有什么非进去不可的理由。我问他,他也不说,只是冲我笑了笑,就走了。”
所有失踪者,都在清晨,独自一人,并且不听劝阻地执意走进深山。
“王女士,”
“我们听说,你……失忆了?”
“是。”
“能说说具体情况吗?这对我们了解你的情况有帮助。”陆离解释道。
王珂沉默了很久,久到曾可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缓缓开口,像是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我是个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后来遇到了我丈夫,他对我很好,我们结了婚,有了一个家。”
“一年前,他……他出了意外,走了。”
“从那以后,我的记忆就出了问题。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有时候连自己是谁,在哪里都不知道。医生说我是受了太大的刺激。”
陆离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一个孤儿,一个早逝的丈夫,一场创伤后的失忆。
一个失忆的人,为什么会选择独自一人,留在这个与她毫无关联的偏僻山村?
“那你为什么会来天泉村?”陆离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我不知道。”王珂摇了摇头,“等我清醒一点的时候,人已经在这里了。”
“你丈夫,他也是进山出事的吗?”
“不……不是。”
“他……他是被人杀死的。”
杀人案?
“他……我丈夫,他和我最好的闺蜜……他们……”
王珂的声音哽咽了但陆离和曾可都听懂了。
这是一个关于背叛的故事。
“我发现了他们的事。”
“我给了他选择,要么和那个女人断干净,要么我们就离婚。”
“他答应我了,他说他会处理好。可是……可是那个女人疯了。”
“她不同意分手,她拿着刀去找我丈夫,求他不要离开她……”
“我丈夫拒绝了她,然后……然后她就……她就杀了他!”
“她杀了他……然后就跑了,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如果王珂说的是真的,那她丈夫的死就是一桩有明确凶手的命案,为什么她之前一直隐瞒,只说是“意外”?
而且,一个在逃的杀人犯,警方不可能没有通缉令。
王珂的叙述充满了激烈的情感,但逻辑上却漏洞百出。
一个杀人犯,能凭空消失一年多,杳无音信?
“警方没有立案吗?”陆离问出了关键。
“立案?我……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他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然后我就……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的精神状态,显然非常不稳定。
陆离判断,她说的这些,或许是事实,但更可能是被她创伤记忆扭曲、拼接过的版本。
她可能真的目睹了丈夫的死亡,但过程和凶手,未必如她所说。
“那你最近……”陆离换了个更直接的问题,“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他了。”
“我看到我丈夫了。”
“你……你说什么?你丈夫不是已经……”
“我知道!我知道他死了!”
“可我就是看到他了!就在这个村子里!”
“他会在晚上出现在我窗外,对我笑。”
“有时候……有时候我睡着了,会感觉他躺在我身边,抱着我,就像以前一样……”
她的叙述越来越混乱,也越来越惊悚。
“他的身体是冷的,没有心跳……可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是我熟悉的味道……”
曾可感觉这听起来已经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而是灵异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