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
一个理着平头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他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白大褂，但那衣服看起来很久没洗了，领口和袖口都有些发黄。
他听到开门声，抬起头。
“你们是？”
陆离立刻切换到“病人”模式，他微微弓着背，抢在曾可前面开口：“是……是蒋老师吗？我挂了号的。”
他指了指门口，对曾可说：“家属在外面等。咨询需要绝对安静，不能有第三人在场。”
“哥，你在外面等我吧，我跟老师聊聊。”陆离扮演了一个被心理问题折磨、急于求助的病人。
曾可心里一万个不放心，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对劲，把队长一个人留在这里，万一出点什么事……
曾可只能点了点头，装作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那……有事你叫我。”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平头男人，这才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陆离和那个自称“蒋大夫”的男人。
“坐吧。”蒋大春指了指办公桌对面那张椅子。
陆离顺从地坐下。
“怎么称呼？”蒋大春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空白的表格上准备记录。
“我姓李，李逵的李。”陆离随口编了个姓。
“李先生。”蒋大春点点头打量着陆离，“说说你的情况吧，哪里不舒服？”
“失眠。”陆离叹了口气，“整宿整宿睡不着，脑子里跟放电影一样，乱七八糟的。白天脾气也特别大，一点小事就想发火，控制不住。”
他将一个典型的焦虑症患者的症状描述得惟妙惟肖。
蒋大春听着，手里的笔却没怎么动，只是不时地点点头。
“这种情况多久了？”
“快半年了，越来越严重。”陆离揉了揉太阳穴，“也去大医院看过，开了些安眠药，吃了头晕，不吃又睡不着，太折磨人了。”
“大医院的医生，只会用药去压制你的症状。”
“但他们不关心你为什么会这样。病根不除，吃再多药也没用。”
这话术，太经典了。
陆离面上却装出找到了知音的激动：“对！对！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他们根本就不懂！”
蒋大春很享受这种被认可的感觉，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摆出了一副专家的姿态。
“你这种情况，是典型的心理压力过大，潜意识里积压了太多负面情绪，得不到疏导。”他分析着，“药物只能让你暂时忘记，但情绪的垃圾还在。我们需要做的，是帮你把这些垃圾清理出去。”
陆离的视线看似在专注地听他说话，余光却在扫视着这个狭小的房间。
墙上挂着几幅廉价的风景画，一个破旧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种成功学和心灵鸡汤类的书籍，根本看不到一本正经的心理学专着。
一切都显得那么“野鸡”。
陆离的目光定格在了办公桌的一角。
那里摆放着一个金属摆件。
几颗光滑的金属小球，用细线悬挂在支架上，整齐地排列着。
牛顿摆。
一个常见的办公室装饰品，也是一个经典的物理学教具。
但在某些特定的场合，它还有另一个用途。
强制催眠的道具！
通过让来访者持续注视小球规律性的摆动和碰撞，配合催眠师的语言诱导，可以极大地提高催眠的成功率，甚至对一些意志力薄弱的人，可以实现强制催眠！
“老师，那……那要怎么清理呢？”
“别急，清理垃圾之前，我们得先找到垃圾在哪儿。”他伸出手指，拨动了牛顿摆最外侧的一颗小球。
“啪！”
小球撞向旁边的球，最另一端的小球立刻被弹开，划过一道弧线，又荡回来，撞向球列。
“啪……啪……啪……”
金属小球富有节奏的碰撞声，一下下敲击在人的心头。
“现在，李先生。”
“请你看着这些小球的运动，放松，把你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上面。”
来了！
陆离的眼神“顺从”地落在了那几颗来回摆动的金属球上，瞳孔微微放大，仿佛真的被吸引了。
“你的身体很重，非常重……眼皮也很重，像灌了铅一样……”
“你很累了，你需要休息……现在，听我的指令，深呼吸……”
陆离配合地做着深呼吸，身体靠在椅背上，彻底放松下来，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防备。
又一个轻松搞定的客户。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桌子底下，陆离垂下的那只手，手指正敲击着自己的大腿。
一下，两下，三下……停顿。
一下，两下……停顿。
这是一种反向心理锚定，是陆离在警校接受精英训练时掌握的特殊技巧。
通过固定的节律和自我暗示，可以在大脑中建立一道坚固的防火墙，抵抗外界的催眠和精神诱导。
不仅如此，当催眠师以为已经完全掌控局面，自身防御最薄弱的时候，这种反向锚定，甚至可以反过来影响催眠师本人！
“现在，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陆离没有回答。
蒋大春皱了皱眉，以为是催眠深度不够，他加重了语气，指令性更强：“你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你可以信任我，把你所有的烦恼都告诉我……”
“啪……啪……”
牛顿摆还在响。
但房间里，多了一种声音。
“嗒……嗒嗒……嗒……”
陆离放在桌面下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抬了起来，手指正按照他刚才在大腿上敲击的节律，轻叩着桌面。
而且，那节奏，竟然渐渐地与牛顿摆的碰撞声重合，甚至开始主导了整个房间的韵律。
蒋大春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卡住了喉咙。
他的视线，被陆离那几根敲击的手指所吸引。
“你……你在干什么？”
陆离缓缓抬起头：
“现在，看着我的眼睛。”
“告诉我，你的名字。”
“蒋……蒋大春……”
“你在这里做什么？”
“心理……咨询……”
“只是心理咨询吗？”
“还……还有……特殊交易……”蒋大春吐出了几个字。
“陈斌，你认识吗？”
“陈斌……是……是我的客户。”
“他……他参与了……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