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了几秒后，陆离终于松了口。
“记住，你的安全是第一位。”
“你可以去试探，但只能在公共区域，绝对不能跟她单独待在封闭空间里。”
“一旦发现任何不对劲，或者她让你感到不安，立刻找借口离开，然后来找我。”
“明白了吗？”
“Yes, sir！”崔婷婷俏皮地行了个礼。
“我出去了。”崔婷婷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
李菲儿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崔婷婷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叩、叩、叩。”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崔婷婷耐着性子，又敲了一遍。
过了十几秒，门内才传来一个女声。
“谁？”
“是我，崔婷婷。”
“我们之前在楼下见过的。”
门再次陷入了沉默，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
她只能加重自己的戏份。
“我……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害怕，那个陆警官……他刚刚一直在审问我，好像把我当成犯人一样。”
“我真的快崩溃了，能……能跟你待一会儿吗？”
这番话显然戳中了对方的痛点。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开了一道小缝。
李菲儿警惕地上下打量着崔婷婷，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同为上流社会的名媛，李菲儿认识崔婷婷这张脸。
崔氏集团的千金，向来高调又张扬，什么时候见过她这副样子？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侧身让开了位置。
“进来吧。”
崔婷婷低着头快步走了进去。
房门在她身后被关上并反锁。
“你也……被那个陆警官问话了？”李菲儿小声地开口。
“何止是问话。”崔婷婷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他简直就是把我当成杀人犯在审！问我跟死者熟不熟，问我昨天晚上几点睡的，连我穿什么衣服都要问！”
她一边说，一边捶了一下沙发，“我们是受害者好不好！被关在这里出不去，还要被他们当成嫌疑人，凭什么啊！”
这番抱怨充满了大小姐的娇纵和不忿，真实得毫无破绽。
“他们都这样……”她喃喃道，“他们根本不相信我们。”
“就是！”崔婷婷找到了共鸣点，立刻凑近了些，“我看他们就是想屈打成招，随便找个替罪羊交差！菲儿，我跟你说，你千万别被他们吓住，他们问什么，我们就说不知道！”
“可是……可是我害怕。”
“万一……万一他们查到以前的事怎么办？”
来了。
崔婷婷心头一跳，知道关键点到了。
她故作不解地看着李菲儿，眨了眨眼：“以前的事？什么事啊？我们这种人，除了花钱购物开派对，还能有什么事？”
她这话说得天真又无辜，仿佛真的是个草包千金。
李菲儿看着她。
“没事的，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扛着。”
“你跟我说说，说出来会好受一点。总比一个人憋在心里强。”
或许是这间密闭的房间给了她安全感，又或许是崔婷婷的示弱和陪伴瓦解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李菲儿扑在崔婷婷的怀里痛哭。
“我杀过人……婷婷，我杀过人……”
崔婷婷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句话，她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拍着李菲儿的背。
“别怕，别怕，慢慢说……”
“四年前……我刚满十八岁生日，我爸送了我一辆跑车……”
“那天晚上我跟朋友去酒吧庆祝，喝多了……我非要自己开车回去……”
“我开得很快……在一个路口，撞到了一个人……他当时就……就不行了……”
酒驾，超速，致人死亡。
“后来呢？报警了吗？”她轻声问。
“报了……警察来了，我爸妈也来了。”李菲儿哭着摇头，“他们想私了，愿意赔很多很多钱，但是……但是对方家属不肯。”
“死者是市里一家福利院的副院长，人很好，他的家人也是很执拗的人，说不要钱，就要我坐牢，要我偿命！”
“我爸妈想尽了办法，找了所有能找的关系，都没用。对方请了律师，还找了媒体，要把事情闹大……我那时候真的要疯了，我不想坐牢！”
“就在我们都快绝望的时候，我爸的一个生意伙伴，给他介绍了一个叫……叫wK的组织。”
wK。
终于出现了。
“他们说……他们能摆平一切。”
“只要给钱，什么都能摆平。”
“我爸妈一开始也很犹豫，但他们没有别的办法了……就联系了wK。”
“然后呢？”
“然后……那个天天在网上发帖，说要为死者讨回公道的家属，就突然出意外了。”
“警方说是……意外坠楼。”
“另一个一直帮他们打官司的维权律师，家里莫名其妙着了火，人虽然没事，但所有的证据材料都烧光了。”
“再后来……就再也没有人敢提这件事了。”
她终于明白了。
在场的每一个人，或许都和李菲儿一样，命脉被一个叫做wK的魔鬼死死攥在手里。
wK让他们来，他们就必须来。
房门被拉开一条缝，崔婷婷闪身出来。
陆离就靠在对面的墙上，看到她出来，他立刻站直了身体。
“怎么样？”
“陆离……你猜对了。”
她抬起眼，看着陆离，一字一顿地把那个名字吐了出来。
“wK。”
崔婷婷将李菲儿刚才用最快的速度，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从四年前那个雨夜的车祸，到李家动用关系无果，再到那个神秘的生意伙伴，以及最后出现的wK。
“……wK帮她摆平了人命官司。”
“代价是，死者的家属‘意外’坠楼，帮家属维权的律师，家里失火，证据全毁。”
原来如此。
一切的线索，在“wK”这个名字出现后，终于被串联了起来。
“走，去个地方。”陆离忽然开口，拉起崔婷婷的手腕就往楼下走。
“去哪儿？”
“断桥。”
二人从侧门溜了出去。
他们很快来到了那座断桥边。
“小心点。”陆离叮嘱了一句，率先走到断裂的边缘。
他没有使用手机的手电筒，只是蹲下身，仔细勘察着断口。
崔婷婷站在他身后，紧张地看着他的动作。
只见陆离伸出手，在水泥断面上仔细摸索着，又捻起一点断口处的碎石和泥土，放在鼻尖下闻了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