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進了珠寶店的合法公賬，黑錢瞬間洗得干干淨淨，而留給陳勇長的，只有這箱塑料玻璃。
陸離啪的一聲合上箱蓋，隨手拉過自己身後背著的一個折疊包。
拉鏈拉開，里面躺著一個一模一樣的銀色合金手提箱。
這是行動前陸離讓鮑勃提前準備好的備用道具，原本是為了防備交接時出現意外炸彈，沒想到在這兒派上了用場。
陸離動作極快地將真箱子塞進背包，把空箱子推到了陳勇長面前。
陳勇長指著箱子︰“陸、陸隊，你這是干什麼？你把鑽石拿走，我拿什麼救人啊！”
“拿著。”
“想讓你老婆孩子活著，就別問廢話。”
“你手里的箱子現在就是真的，對方問起來，你就咬死里面是你要交的東西。”
陳勇長想反駁，一張巴掌大的熱敏打印紙從垃圾箱底部的縫隙里吐了出來。
陳勇長打了個激靈，一把抓起那張紙條。
紙條上只有打印出來的一行鉛字。
“十分鐘內，把箱子放進和平商場二樓東側男衛生間倒數第三個雜物櫃，超時一秒，收尸。”
陳勇長看向陸離。
“他們要換地方！和平商場二樓……這兒離和平商場還有六百米，我得趕緊過去！”
耳麥里傳來了小唐壓低的聲音︰“陸隊，曾可和鮑勃已經在和平商場外圍就位了。”
“商場內部人流量極大，二樓衛生間是監控盲區，綁匪這是要安排人員掉包！”
“老子不去了！這里面根本不是真貨，他們驗出來陳琛就得死！”
“你拿假鑽石去糊弄劫匪，死的又不是你兒子，你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
陸離腳步一頓，反手扣住陳勇長骨節。
“妨礙公務，知情不報，私自挪用銀行巨額資金，哪一條不夠你在里面蹲到骨頭生蛆？”
“陳勇長，你現在手里這箱東西是真是假，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你要是現在撂挑子，我立刻以危害公共安全罪把你銬在這兒，至于你兒子，全看劫匪今晚殺不殺生。”
“你……你這是拿我兒子的命當誘餌！”
陸離松開手，順手替他拍了拍西裝褶皺。
“人，我陸離會給你活著帶回來，少一根汗毛你回頭去市局紀檢堵我的門。”
他偏了偏頭，抬手敲了敲耳麥。
“曾可，碼頭那邊怎麼樣了？”
“陸隊，二號貨運碼頭這邊停了七條走私改裝漁船，我們已經排查了四條，還沒發現陳琛的蹤跡。”
“鮑勃帶人封鎖了下游的水道，只要他們敢動船，立馬就能截住。”
“繼續摸排，動作放輕點，別打草驚蛇把狗逼急了跳牆。”
“听見沒有？老子的人已經在抄他們的老底了，你多磨蹭一秒，你兒子就多遭一秒的罪。”
陳勇長吸了吸鼻涕，抱緊那只裝滿高仿貨的鋁合金密碼箱，轉過身挪向二樓東側的男衛生間。
男衛生間門口立著一塊正在維修的黃色塑料警示牌。
陳勇長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倒數第三個雜物櫃的鐵皮門半掩著，上面還掛著一把沒合上的老舊掛鎖。
他伸出發抖的右手拉開櫃門，陳勇長把懷里的箱子塞進深處，又將原本放在里面的那只箱子拽了出來。
噠。
兩只箱子在鐵皮底板上踫撞出一聲脆響，陳勇長朝衛生間門口張望。
他摟住換出來的密碼箱，甚至不敢低頭確認里面的東西，沖出了衛生間。
剛跨出洗手間的門檻，兜里的手機震動起來，陳勇長按下了翻蓋鍵。
“鑽石收到了，很懂事，陳行長。”
“你兒子在商場地下二層廢棄倉庫的配電間旁邊，半小時內一個人下來領人，要是讓我看見條子的影子，你就準備好去護城河撈尸塊吧。”
“地下室……他在地下室！”
他轉過身，正好撞上從安全通道拐角走出來的陸離。
“陸隊，短信來了！他們說陳琛就在和平商場地下二層的廢棄倉庫，讓我一個人過去！”
陳勇長把手機往陸離懷里塞，腳跟已經朝地下通道的方向扭去。
“我得去救他，短信說了只能我一個人去，求求你別跟著我了！”
陸離一把奪過手機，掃了一眼屏幕上的文字，將手機塞回陳勇長的口袋。
“一個人去？你長了幾個腦袋夠他們砍的？”
這幫孫子明擺著在玩調虎離山，碼頭那邊剛起疑，這邊就把人質位置甩在商場眼皮底下。
越是看似觸手可及的地方，底下埋的引信往往燒得最快。
“可是……可是他們說了帶條子就撕票啊！”
“跟在我後面，別發出動靜。”
陸離扯著陳勇長的衣領，將他拽進了通往地下二層的防火通道。
安全通道里感應燈早就壞了大半，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腳下的水泥台階粗糙不平，陳勇長幾次差點踩空滾下去，
穿過一條堆滿破爛貨架和發霉紙箱的狹長走廊，門框上方掛著一塊鐵牌，隱約能辨認出“地下冷藏倉庫”幾個褪色的油漆字。
鐵門上纏著一根拇指粗的鐵鏈，正中央掛著一把大號掛鎖。
陸離從馬甲內側摸出一根極細的高韌度鋼絲，單膝半跪在門鎖前，探入鎖孔。
細鋼絲在鎖芯里輕輕一撥，陸離反手將鐵鏈順著門把手滑下，身後的陳勇長伸手想去推門，就被陸離一把揪住後衣領扯了回來。
“滾後邊待著去。”
陸離甚至沒回頭看他一眼。
陳勇長退到了防火通道的水泥柱子後面。
陸離閃身擠了進去，順手反帶上鐵門，四周是一片黑暗，沒有窗戶，沒有應急燈。
陸離單手摸出手機，點亮了手電筒功能。
這是一間足有幾百平米的地下冷藏倉庫，早年間大概是用來存放生鮮貨物的，如今只剩下排風管道。
光束掃過地面，水泥地上積著厚厚的灰塵。
陸離關掉手機屏幕，他沒有繼續往前走，三秒鐘後，空氣中浮現出極其細微的雜音。
不是水聲，也不是風聲。
左前方廢棄配電櫃後一個，右側掛著破塑料簾的冷庫隔間頂上一個，正前方十米左右的貨架陰影里，至少還有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