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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医女,携崽寻总裁爹爹- 第4章 三天后-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4章 三天后
    天刚蒙蒙亮,老街的石板地泛着一层青灰。隔壁早点摊的白汽冒起来,一簇一簇往天上蹿。苏茯苓把新刨好的松木板挂到门楣上,往后退两步看它正不正。墨字是她昨晚一个字一个字描的,六个字:急病不收诊金。落笔的时候,药斗里的陈皮香扑过来,甜里带辛。

    苏念蹲在门槛上啃菜包子,仰起油汪汪的小脸问她:“妈,这牌子上写的啥?”

    “急病不收诊金。”

    “啥叫急病?”

    “命悬着的时候,先救人,再谈钱。”

    苏念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啃。方婶隔着半条街就喊上了:“苏大夫!”一碗热粥往柜台上一搁,她抹了把汗,“孙德海醒了,能认人了。话还说不利索,让我带话给你,把店看稳当。”

    苏茯苓接过粥:“醒了就好。”

    方婶嗓门大,三句话就把那七十二秒的针讲成了段子,从东头传到西头。苏茯苓由她说,自己低头擦柜台,没接茬。

    九点刚过,一个老太太扶着门框进来,右手垂着,像是揣了什么沉东西。说是昨夜里睡醒就麻,从肩膀麻到手指尖,甩都甩不灵。她撸起袖子,手腕上一道青筋绷着,黑瘦,一看就是个干惯活的。

    柜台前有个买党参的中年汉子嘴快:“小姑娘家家的,也敢下针?”

    苏茯苓没接话。她拉过老太太的手,让人抬胳膊试试,抬到一半就落回去。她又按到肩颈一处,老太太哎哟一声。

    两根针摊开在光下。第一针下去,老太太肩膀一耸。第二针,眉头松开。那汉子不说话了。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苏茯苓收了针。老太太活动右胳膊,从肩膀到手指尖,麻劲退了大半,嘴一咧,眼泪先下来:“麻三天了,巷口推拿两回没顶事,你两针下去倒松快了。”

    她掏钱要给诊金,苏茯苓只收药钱:“您这手麻拖了三天,水牌上写着呢,急病不收诊金。”

    “我这算啥急病。”

    “手脚麻木不能拖,拖下去就是急。药钱我收,诊金免了。”

    那汉子把那包党参往柜台上一拍,又添了二两当归:“苏大夫,往后我家用药,都在德济堂抓。”

    午后日头斜进来,孙立行来了。说是对账,手里却拎着一兜果子,进门眼神先往柜台里扫了一圈。苏念趴在柜台角,把一颗算盘珠拨得嗒嗒响,脖子上的玉坠在领口露出一角。

    苏茯苓把账本摊开,昨日的流水、进账、药斗缺口,一笔一笔报。孙立行听着,目光却落在苏念领口那块玉上,看着看着就走了神。她把抹布叠了三折,放下笔,等他开口。

    他果然问了:“那娃脖子上的玉,是买的?”

    “山里祖上传的。”

    孙立行哦了一声,那口气明显还有后半截。他嘴张了张,又合上,临走才漏出一句:“我爷好像留过一只旧盒子。”

    苏茯苓没追问,把账本合到一边。他站在门槛上,像在攒一句什么话,到底没攒出来,推上自行车走了。拐弯之前,他往自家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这一眼,他自己大约都没察觉。

    午后偏西,日头斜得厉害。苏茯苓把内兜里那支缠了灰布的录音笔摸出来,指腹在上面按了按,又重新揣好,锁上店门,去了城东。

    老槐巷在旧城区,巷子底一间钟表铺,门脸窄,招牌上的字褪得只剩一个钟字。推门进去,满屋子表油和铁锈的气味,挂钟的秒针声密得像下雨。

    柜台后坐着一个老头,指腹发黄,指甲缝里嵌着机油的黑线,一只寸镜卡在眼眶上,正对着一块拆开的表后盖下镊子。

    苏茯苓在柜台前站定,报了师父的名号。霍师傅手里的镊子停了一瞬,把寸镜掰下来,看了她一眼:“老纪的徒弟?”

    她不答,只把录音笔放到柜台上。霍师傅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锈死了,轴断了。能修,要换件。”

    “多少钱?”

    “修好再说。”

    录音笔搁在柜台上,没再动。霍师傅把它放进一只铁皮盒子,塞到柜台最里头:“三天后来取。”

    苏茯苓点头,出了店门。日光已经软了。三天,她把这个日子在胸口搁了搁,转身往回走。

    回到德济堂,天边烧成一片锈红。苏茯苓正弯着腰扫门前的石板,一辆深色轿车从老街那头缓缓滑过来,停在店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身板挺直,衣领扣得严严实实,说话客气得像用尺子量过:“请问是苏大夫吗?傅家的。老太太听说德济堂来了位厉害的大夫,想请您上门瞧一趟。”

    苏茯苓直起身,扫帚没放:“老太太什么症候?”

    “心悸,快十年了。名医试遍,总断不了根。”

    她看了他一眼:“话先说在头里。看不了,我当场说,不耽误你们另请高明。”

    那人愣了一瞬,随即笑了:“苏大夫是爽快人。后日晌午,家里派车来接,您看成不成?”

    约好后日晌午,他转身要走,又补了一句:“对了,少爷这周从南边回城,家里人多,到时候请您多担待。”

    “少爷”两个字顺着晚风落进耳朵。苏茯苓弯腰把扫帚倚到门边,直起身时,那辆车已经滑出了老街。

    于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隔壁门口,手里夹着烟,烟灰积了老长一截,没走近,也没走远。等车走没影了,他把烟头往地上一丢,拿鞋底碾了碾:“丫头,傅家的门不好进。”

    “门好不好进,得进了才知道。”

    于伯哼了一声,半截烟在门框上磕了磕,背着手往巷子那头踱过去。走出七八步,又回头扫了一眼门楣上那块新挂的木牌,没说话,走了。

    天擦黑,苏茯苓把门板一块一块往槽里插。插到第五块,她停了手,往街那头看。轿车早没了影,路灯把老街的石板照得发白。

    苏念趴在柜台上,下巴搁在算盘珠上,打了个哈欠:“妈妈,明天还来店里不?”

    “来。”

    她弯腰把儿子抱起来,孩子往她怀里一拱,没多会儿就没声儿了。上楼的脚步放得轻,一只手隔着衣料,摩挲了一下怀里那根红绳。绳上系着一把钥匙,和一块温凉的玉。

    后日晌午。三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