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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医女,携崽寻总裁爹爹- 第75章 府外-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75章 府外
    灯芯挑亮。桌上摆着三样东西:柳家发货单,那半个“府”字正朝灯口;一撮药渣,生栀子裹朱砂衣,红得发暗;一张糖纸,背面月牙形的糖渍干透了。三种红,同一个出处。

    枕下硬角还在。她抽出来,半截深红封签,边沿磨旧。又把药簿第一页摊开,残印对上去,灯下两片红的弧线咬得上牙口,从柳家货栈,一路牵回产房的腊月初八,没断。

    她吹灯前,把封签压回枕底。

    辰时到回春堂,门板只下了一扇。苏晚坐在堂里,月白褂子,头发挽得齐整,手里卷着帕子,起身挡在病榻前:“苏大夫,病人这几日精神短,探诊耗神。往后辰时,一刻钟为限。”

    苏茯苓从药箱里拿脉枕,眼皮没抬:“苏小姐怕我多待,直说。拿病人做幌子,病人自己听见,心里也不舒坦。”

    苏晚笑意纹丝不动,让了半步。

    三指搭上寸关尺。脉象比昨日又稳一线,像井水慢慢回满。榻上人眼睑动了动,睁开眼睛,浑浊的瞳仁一点点对焦,钉在她脸上,没移开。

    “你认得我。”

    病人嘴唇掀动,喉咙里滚出半个气音,像“茯”。他挣着要抬手,指头在褥子上划了两下。

    苏茯苓把掌心摊到他手边。他的指头落进来,划了一下,顿住,又划出半截横,“茯”字起笔。他要写她的名字。

    “苏大夫,”苏晚的声音从门口递进来,“一刻钟到了。”

    病人手指一缩,眼皮沉回去,没了声息。

    苏茯苓收好脉枕,路过苏晚身边,停一步:“病人认人了,是好兆头。往后药别换人经手,换一次,他退一次。”

    苏晚捏帕子的指节紧了紧,没接话。

    门帘外,老掌柜端着碗药汤幌过来,压着嗓子:“表侄今早走的,去码头提货,三天回不来。药我一眼不离地熬。病好了,东西自然归你,这话我应过,不收回。”顿了顿,“柳家昨晚使人往南送信了。你昨日那趟,城西几个老铺子都知道了。这两天,走道绕个弯。”

    苏茯苓跨出门槛。三天。表侄三天后回来,换药链上最后一只活手落地,她手里的证据就压不住人了。

    正午城南药市,药草气混着炸油条味糊了半条街。

    第一家,她没直接问,捡二两薄荷让伙计称。找钱的空档随口说:“三年陈的朱砂衣栀子,城里还有哪家能出?”伙计头也不抬:“稀罕货,拢共就城西老柳家拿得出。前两日倒有个外乡人要五十斤,空手走的。”

    第二家是药材棚,她蹲着挑货,听见旁边两个伙计咬耳朵:“柳家那批三年陈,昨儿让人全提走了。”“谁这么大手笔?”“南城那户呗。门楼最高的……嘘。”

    她付钱,站起来,没回头。

    第三家是散摊。念儿踮脚看人家秤砣,学徒逗她,见苏茯苓捻药的指法,眼睛一亮:“行家。跟你说,这城里玩得转朱砂衣栀子的就南城那一家,定的规矩三年往上、越陈越好,入老方子用。你要找好货,往南边去。”

    三处闲话拼起来:柳家出货,南城大户全提走。她心里把昨日柳家铺里那句漏话过了一遍,一男一女,蓝布包袱,量赶上半个铺子。对上了。

    发货单上那半个“府”字,补成了四个:城南傅府。

    念儿拽她衣角:“娘,蜜饯铺门口那个姐姐,一直看我们。”

    苏茯苓蹲下去给念儿系鞋带,顺着方向扫一眼:青布褂,瓜子脸,苏晚屋里端茶的。她没看第二眼,牵起念儿从人堆里穿过去。

    药市收摊,灯笼一盏盏灭。住处巷口,一个灰布身影靠着墙根。

    苏茯苓把念儿拨到身后。灰衣人先开口:“你倒真敢走这条巷子。”

    “你白天问完五十斤,晚上又来递信。这城里的路,你比我熟。”

    他没接话,从怀里摸出一封信,两步外伸手递过来。递信的当口,他抬眼定定看她,像在等她自己伸手。

    苏茯苓接了,不拆,捏着纸角:“糖纸是你留的。”

    “嗯。你儿子脚印我先见过,那孩子腿上利索。”

    月光底下她看清他的手:指腹全是旧茧,药碾子磨出来的。袖口翻出陈年药材味,像在药仓里浸了十年。

    “你收那五十斤做什么?”

    “跟你的二两,一个意思。”

    “提货的是一男一女,蓝布包袱,往南去了。”

    灰衣人没接话。他指节动了一下,又收住,默认。

    “那批货不该到病人碗里。”他开口,嗓音沙哑,带川西尾音,“信只指路,路那头的门开不开,看你。”

    “你是谁的人?”

    他退进黑影:“问路不问人。”

    苏茯苓展信,借一盏没灭的街灯看。八个字,一笔一画,写得慢而稳。

    城南傅府,三更后门。

    她把纸折好,塞进怀里。对面蜜饯铺的屋角阴影里,青布褂的人影退了半步,掉头往城东跑。鞋跟磕着石板,一路响到街尾。苏茯苓没追,由着她去报,报得越急,那边动得越早。

    回到住处,念儿困得睁不开眼。苏茯苓安顿好她,从药箱里翻出纸笔,写了几行字压在茶几上:我去城南傅府门外看看。若天不亮没回来,烦请辰时替我照看念儿。落款,苏茯苓。

    夜里的城南比白天静。傅府不难找,门楣最高那户就是。她没走正街,绕后巷沿围墙走了一圈:墙根搁着几筐没收的菜,后门黑漆,门环生了锈,门槛却磨出一道深印,有人常走。

    她没碰门环,转身要走。风从门缝里钻出来,带着一股陈年药材味,和灰衣人袖口上的一样。

    脚下一顿,抬眼。后门檐下挂一盏灯笼,光落在门楣上,黑底金字:傅府。

    灯笼亮着。后门从里边拉开一条缝,一线光露出来,落在青石板上,随即像被什么挡住,暗了一瞬。

    有人站在门后,隔着门缝,也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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