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如墨,染于天际,霞自暮色而燃。
邓布利多跟着非要前来地窖的格林德沃,已经在门口徘徊了一个多小时了。
“我们为什么不进去?”邓布利多忍不住说。
格林德沃此刻正撅着屁股扒看门缝。
墙壁上的美杜莎画像被老人石化了,表情目瞪口呆。
听到问话,格林德沃迅速朝着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嘘。”
他说:“此非良机。”
邓布利多闻言撇了撇嘴,觉得他大惊小怪。
“我早说了校长室有通往地窖的飞路网,你非要走过来费什么劲?”
说完,格林德沃嫌他声音太大了,又朝着他嘘了一声。
邓布利多无语了。
半晌,做贼心虚的黑巫师将老人悄悄拉到拐角处谈话。
“你刚才听到了吗,”格林德沃问他。
邓布利多皱了皱眉,莫名其妙:“听到什么?”
“声音啊,”格林德沃恨铁不成钢,“刚才里面那么大的声音。”
闻言,邓布利多表情更加不悦了。
他说:“你刚才撅着个腚把门缝都堵死了,我能听到声音才怪了。”
格林德沃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找不到词。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地窖门,又转回来。
黑巫师故作玄虚的压低声音,一脸“你不懂”的表情:“反正里面有情况。”
他说:“我听见了,温之余那声音不对。”
邓布利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盖勒特,”他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就是,人家两个人的事,我们不该管。”
格林德沃并不苟同,理直气壮:“我这不是关心同事吗,那个斯内普好歹也是霍格沃茨的校长。”
“他不是你的同事。”邓布利多纠正他,“是我的,而且你什么时候关心过同事。”
格林德沃被戳穿了,也不恼,只是摸了摸鼻子,又往地窖门那边瞟了一眼。
“那你刚才在办公室偷偷看定位魔纹。”他小声逼逼。
“我听见了。”邓布利多说。
格林德沃无畏摊手。
两个人站在拐角处,谁也没再说话。
格林德沃盯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忍住,又往门边凑了过去。
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门里头很安静。
安静得有点过分。
方才他扒门缝时还能隐约听见几句,温之余声音发颤,斯内普低声说了什么?
可此刻里面像是被谁按了暂停键,一点动静都没了。
他皱着眉,回头看了邓布利多一眼,用口型说:没声了。
邓布利多站在拐角处,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格林德沃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邓布利多没动。
格林德沃又招了招,表情急迫。
邓布利多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走了过去。
“怎么了。”他压低声音。
“没声了。”格林德沃说,“刚才还有,这会儿一点都没了。”
“那不好吗。”邓布利多说,“没声了说明人家不吵了,我们该走了。”
“你没明白。”格林德沃拉住他的袖子,不让他走,“刚才那声音,像是温之余在哭。”
邓布利多皱起眉:“啥?”
“我听了半天了。”格林德沃说,“斯内普那性子你比我清楚,他能把人气哭,可不至于把人弄哭,这两个人之间肯定出事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刚才好像听见他们说了什么你死我就不活了之类的。”
邓布利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阿尔。”格林德沃叫他一声。
邓布利多抬起眼。
“他们不会是要殉情吧?”格林德沃问。
邓布利多:“……”
“这就是你听了半天墙根得出来的结论?”邓布利多怀疑对方脑子坏了。
他受不了了,不想跟傻子说话。
于是老人转身就走。
格林德沃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不救一下吗?”
“要你假好心?”邓布利多拆穿他,“没事回去多吃点补脑药剂。”
“我看你是年纪大了,脑子也跟不上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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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声音渐渐远去,斯内普的情绪终于缓慢平静下来。
对面,温之余似乎放弃了挣扎,正用对方递过来的手帕擦着眼角半干的眼泪。
刚才两人一通面对面痛哭,虽然尴尬,但好歹还是达成了点东西。
斯内普当时本意是想离开的,可眼泪控制不住的从眼眶里掉下来。
温热的泪水模糊的视线,胸口沉闷得如同被压了一块巨石。
可还没等他来得及收拾自己的情绪,下一刻,他就看到温之余也开始哭。
那一刻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掰开了,疼,可又松了一小块。
他愣在原地,看着温之余别过脸去,胡乱抹泪的样子,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个人还在乎。
要不然不会哭成这样。
而事实证明,温之余确实已经崩到了极限。
他迅速趁热打铁,将自己的姿态放低,半哄半威胁的单膝跪在轮椅前。
斯内普抬头,双手捧住温之余的脸,用指尖替他抹去最后一滴眼泪。
“温洛,”他终于还是叫了这个名字,“再给我一次机会。”
斯内普说:“我发誓,若我今日说的是假话,便叫我……。”
“够了。”温之余打断他。
“是我的错。”他说,“是我错了。”
说完,不等斯内普反应,温之余睁眼看向他。
下一刻,他抬起那只还能动的右手,覆在斯内普摸着他脸的手背上。
“起来吧。”温之余开口,“你不该是这个样子。”
在温之余心里,斯内普一直是站着的。
从很多年前就是这样。
那个人站在魔药教室的讲台后面,站在霍格沃茨的长桌旁边,站在所有人的冷眼和怀疑里,脊背从来没弯过。
他见过斯内普最狼狈的样子,是方才。
魔药大师跪在他面前,红着眼眶,声音发抖地跟他求一个机会。
那一刻温之余心里比谁都难受。
他忽然觉得是自己太过分了,是他把人逼到了这个地步。
让一个那样的人跪下来求他,他算什么东西。
于是他说:“我错了,你骂我一顿吧,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