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蒼天咽了口唾沫，強行鎮定心神。他剛才收到罪惡礁眼線的急報，修羅斗獸場發生暴亂，赤炎狂獅大鬧一場，起因是兩個“小蟲子”在觀眾席打架。
本來這種事在混亂的罪惡礁每天都在發生，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但情報里的一句話引起了他的注意︰其中一人是個病懨懨的老頭，卻身懷空間神通，背後曾顯現出一對繚繞雷光的羽翼，且那人一直在打听一只猴子的下落。
雷光羽翼，空間神通，找猴子。
這幾個關鍵詞串聯起來，厲蒼天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個在天啟城上空把他當猴耍的青衫年輕人。
“潘小賢！絕對是他！”
厲蒼天心中狂喜，但面上不敢表露半分，只是恭敬地說道︰“回稟夫人，屬下已查明潘小賢的行蹤。此人喬裝改扮，混跡在罪惡礁，正在尋找一只金毛妖猿。據情報分析，那妖猿對他極重要，極有可能是他的本命靈寵。”
“找寵物？”夫人輕笑一聲，“倒是個重情重義的種子。怎麼，你想讓本宮派人去幫他找？”
“不不不！”厲蒼天連忙擺手，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陰毒的算計，“屬下的意思是，既然他在找猴子，那我們何不……給他一只猴子？”
大殿內沉默了片刻。
“繼續。”
“潘小賢此人極為護短，這是他的軟肋。”厲蒼天越說思路越清晰，“我們不需要真的找到那只猴子。只要放出風去，說那只妖猿就在‘極樂宴’上，是明晚用來助興的‘奇珍’。以他的性子，哪怕知道是龍潭虎穴，也定會硬闖！”
“請君入甕？”夫人似乎來了興致，“有點意思。不過，若是他不上當呢？”
“他會的。”厲蒼天篤定道，“而且，屬下還可以加把火。我們只要弄個冒牌貨弄過來，稍加偽裝……只要讓他遠遠看上一眼，哪怕是假的，關心則亂，他也分辨不出。”
“咯咯咯……”
大殿深處傳來一陣嬌笑，听得厲蒼天頭皮發麻。
“厲蒼天，你這老狗雖然實力不濟，但這腦子倒是轉得快。行，這事就交給你辦。若是辦成了，本宮重重有賞；若是辦砸了……”
一只慘白的手從黑暗中伸出，輕輕虛抓了一下。
厲蒼天感覺自己的心髒猛地收縮，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捏住。
“滾吧。”
“是！屬下告退！”
厲蒼天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大殿。直到飛出那片行宮百里之外，他才敢停下來擦汗。
風一吹，後背涼颼颼的。
“潘小賢啊潘小賢，這次可不是老夫要害你，實在是死道友不死貧道。”厲蒼天望著罪惡礁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既然你那麼喜歡找猴子，那老夫就送你一場大戲。只不過這場戲的門票，是你的命。”
某星球的一處斷崖下。
這里是海浪拍擊最猛烈的地方，終年不見陽光，岩壁上掛滿了濕滑的苔蘚和不知名的發光菌類。
鬼雕靠坐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胸口劇烈起伏。每呼吸一次，都會帶出一口黑色的淤血。那是赤炎狂獅留下的火毒，正在瘋狂破壞他的內髒。
“咳咳……該死的老獅子……”
鬼雕看著自己那只幾乎廢掉的右手，原本覆蓋著堅硬黑鱗的手臂此刻血肉模糊，好幾處骨頭都露了出來，慘不忍睹。
他堂堂天樞星域排名前十的殺手，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虧？
“還有那個老頭……”鬼雕眼中的豎瞳收縮成一條細線，殺意幾乎要將周圍的海水凍結，“別讓老子抓到你，否則定要把你的皮扒下來做燈籠！”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的破空聲傳來。
鬼雕猛地抬頭，那雙蜥蜴般的眼楮死死盯著左側的黑暗，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吼︰“誰？滾出來！”
黑暗中，一道狼狽的身影慢慢挪了出來。
辛澤洋缺了一只胳膊，臉色蒼白如紙，手里緊緊攥著那枚刻著“殺”字的骨牌，像是攥著最後的救命稻草。他看著眼前這個半人半蜥蜴的怪物，雙腿忍不住打顫。
這就是傳說中的鬼雕？怎麼看著比情報里還要恐怖？
“在……在下是司徒督主座下小將……”辛澤洋咽了口唾沫，聲音顫抖。
鬼雕冷冷地盯著他，根本沒听他在說什麼。現在的他心情極差，任何出現在視線里的活物都讓他感到煩躁。
“三息。”鬼雕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豎起三根手指，指尖鋒利如刀，“說不出讓我感興趣的事，死。”
辛澤洋一愣，隨即大駭。這瘋子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三。”
“我是來送買賣的！大買賣！”辛澤洋急忙喊道。
“二。”鬼雕面無表情，收起一根手指。
辛澤洋冷汗瞬間下來了，這怪物是真的會殺人！他不敢再廢話，猛地舉起手中的骨牌︰“督主讓您兌現承諾！這是那個人情的信物！”
鬼雕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看了一眼那枚骨牌，眼中的暴虐稍微收斂了幾分。那是當年他欠司徒那個變態的人情，確實得還。
“哼。”
鬼雕單手虛抓，骨牌連同辛澤洋手中的一枚玉簡瞬間飛入他掌心。
神識掃過玉簡。
關于潘小賢的資料涌入腦海。
“潘小賢？沒听過。”鬼雕隨手將玉簡扔在地上，一臉不屑，“一個名不見經傳人族小子，也值得動用這個人情？沒興趣。你可以死了。”
對于他這種級別的殺手來說，殺一個無名小卒簡直是浪費時間，更何況他現在重傷在身，急需修養。
辛澤洋見狀，心瞬間涼了半截。
他正準備轉身逃命，突然听到身後傳來一聲輕咦。
鬼雕原本已經閉上的眼楮猛地睜開，那條粗壯的尾巴不安地拍打著岩石。他重新撿起地上的玉簡，神識再次探入，這一次看得格外仔細。
“黑白雙色雷霆……背生風雷雙翼……擅長空間遁術……”
鬼雕喃喃自語，腦海中那個在斗獸場把他當猴耍的“病癆鬼”老頭，與資料中的潘小賢逐漸重合。
一樣的手段，一樣的氣息，甚至連那股子讓人恨得牙癢癢的賤勁兒都一模一樣！
“呵呵……呵呵呵……”
鬼雕突然笑了起來。笑聲低沉、沙啞，在這陰暗的斷崖下回蕩，听得辛澤洋頭皮發麻。
“原來是你……原來你叫潘小賢。”
鬼雕猛地站起身，身上的傷口崩裂，鮮血流出，但他渾然不覺。那雙豎瞳里燃燒著興奮到極點的火焰，那是獵人終于找到獵物的狂熱。
“很好，非常好。”鬼雕舔了舔嘴角的血跡，轉頭看向早已嚇傻的辛澤洋，“老夫許久沒有這麼興奮了。這單子，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