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再硬著頭皮去敲山門，就是往鐵板上撞。”
潘小賢走到洞口，順著縫隙往外看了一眼，外頭依舊是漫天呼嘯的黃沙︰“而且滅世古魔這口黑鍋，他們能背多久還不好說。咱們得先去人多的地方探探風，看看那些宗門到底是什麼反應。”
“去哪兒？”潘小空揉著鼓脹的肚皮爬起來。
潘小賢掌心微動，一縷青布道袍從戒中取出披在身上，原本猙獰的氣機收斂得干干淨淨，體表那層若有若無的死寂凶煞被徹底壓入道宮深處。轉眼間，他便成了個面色蠟黃、氣息平平的尋常游方散修。
潘小賢順手扔給潘小空一件灰布短褂︰“換上。把你那身猴毛收一收，化成個跟班小廝。”
“咱們進城，听听外頭是怎麼罵咱們的。”
赤霄星。
作為蒼瀾星域腹地最為龐大的修真古星，這處樞紐平日里商船如織，萬族匯聚。然而今日的赤霄城外，氣氛卻壓抑得令人透不過氣來。
巨大的護城大陣全面鋪開，一層厚重的赤紅光罩將整座萬丈雄城扣在下方。城門前，三面高達十丈的青銅照妖鏡懸在半空，鏡面上翻滾著乳白色的探靈法光，每一個排隊進城的修士，都要從鏡光下走上一遭，還要將佩囊法器交由赤霄衛逐一勘驗。
“後面的別擠！出示通關令引，驗明神魂印記！”
身披重甲的城衛統領手按腰間闊劍，聲音如同滾雷在低空回蕩，兩隊神色肅殺的修士持戟立在兩側，神識肆無忌憚地在排隊的人群中掃視。
隊伍末尾，潘小賢一身青布道袍，手里捏著一柄磨損嚴重的桃木拂塵，面皮蠟黃，修為氣息控制在剛剛結丹的層次。在他身後，潘小空化作一個黑瘦的青衣小廝，低著頭，肚皮還微微有些隆起，正有些不耐煩地用腳尖碾著地面的碎石。
“爹……前頭這照妖鏡能行麼？”潘小空嘴唇微動，傳音細若蚊蠅。
“閉嘴，走你的路。”潘小賢面無表情。
系統偽裝的氣機連歸真境的大能肉眼都難辨真假，區區三面地階法器煉制的青銅鏡，照在他們身上，除了映出一團渾濁的低階五行靈光，什麼也看不出來。
兩人隨著人流緩緩前移，交了六塊中品靈石的入城費，在那兩名城衛審視的目光中，順暢地穿過了城門洞。
跨過門檻，城內的喧囂聲浪撲面而來。
但與往日的繁華相比，街道上的修士行色匆匆，擺攤的商販大多也是低頭不語，整座古城透著一股風雨欲來的緊繃感。
潘小賢領著潘小空穿過兩條主街，徑直拐進了城中最大的一座靈仙茶樓“听風閣”。
茶樓佔地極廣，分上下五層，正中央搭著一方朱紅色的高台。平日里這里是各路散修交換消息、听說書人解悶的地方，此刻大廳里坐得滿滿當當，連過道里都擺上了臨時的小凳。
潘小賢在二樓臨欄的角落尋了個空桌，隨手點了一壺最便宜的苦丁茶，便靠在竹椅上閉目養神。
四面八方的議論聲，順著嘈雜的人聲灌入耳中。
高台上，一名留著山羊胡的老修狠狠一拍醒木，茶碗里的水漬跟著晃蕩了兩下。
“列位道友！出大事了！天塌了啊！”
老修神情激動，干癟的胸脯劇烈起伏，唾沫星子噴出老遠︰“就在昨兒個夜里，青羽仙宗……讓人給平了！”
台下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雖然許多人早已得了些風聲，但此刻听老修挑明，大堂內依舊泛起一陣騷動。
“真沒了？青羽仙宗可是有萬年根基的大派啊！”
“誰動的手？莫非真是前陣子血洗三個星域的那尊老怪物？”
“除了那魔頭，還能有誰？！”山羊胡老修瞪圓了眼楮，手舞足蹈地比劃著，“老夫有位師兄在青羽星外圍采藥，親眼所見！那魔頭身高三萬丈，生著三顆惡鬼頭顱、八條通天魔臂！一口噴出漫天毒火，連青羽仙宗的主峰青霄峰都給生生融成了死水池子！”
角落里，潘小空正端著茶碗灌水，听到“三萬丈”和“八條臂膀”時，嘴角猛地抽動了一下，一口茶水險些從鼻孔里噴出來。
潘小賢在桌底下抬腿踹了這猴子一腳，神色依舊平靜。
台上的老修還在唾沫橫飛︰“更慘的是白眉老祖！歸真二煉的通天人物，連那魔頭的一合之敵都算不上，當場被撕碎了法身，生嚼了血肉！那魔頭身邊還跟著一頭深淵里爬出來的獨眼煞星，手持一根千丈凶煞魔棒，青羽仙宗兩萬多名真傳弟子，被那凶物一口一個，全吞進肚子里墊了底，連骨頭渣子都沒吐出一根來！”
“噗嗤……”
潘小空憋得整張臉通紅，把腦袋埋在桌子底下，肩膀瘋狂抖動。
“嚼碎骨頭墊底？俺剛才那是吃撐了打嗝，這幫孫子還真能編。”潘小空死死掐著自己的大腿傳音道。
潘小賢斜了他一眼，傳音回道︰“編得越凶越好，省得別人往咱們頭上聯想。”
正說著，茶樓大門猛地被一股大力撞開。
兩扇雕花木門 當一聲砸在牆壁上，碎木屑飛濺。三名身穿蒼瀾星盟戰袍的修士踉踉蹌蹌撞了進來，身上的甲冑殘破不堪，胸口處還凝固著發黑的血污，腰間的佩劍甚至只剩下了半截斷刃。
整個茶樓瞬間安靜下來，所有茶客齊刷刷轉頭看去。
“前線急報！三大星盟法旨，各宗修士即刻封山听調！”
為首的傳訊使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聲音嘶啞刺耳，他反手從背後抽出一枚血紅色的骨質玉簡，高高舉過頭頂。
嗡！
玉簡在半空中轟然舒展開來，化作一片百丈寬的血色光幕，懸停在茶樓正上方。
光幕之上，數千個大大小小的宗門符印閃爍著刺目的紅芒，最頂端是用遠古龍篆書寫的四個大字，殺氣騰騰，直沖雲霄︰
“蕩魔計劃！”
大堂內先是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驚駭聲。
“蕩魔令？！數萬年沒動用過的蕩魔計劃，居然在這個時候重啟了？！”
“這是要強行抽調三十六星域所有門派的精銳啊！”
“難道前線碎星海……擋不住了？！”
傳訊使喘著粗氣，眼神中滿是驚恐︰“那頭滅世老魔狡詐陰毒，在碎星海死撐正面，暗中卻放出了兩尊歸真境的戰僕潛入後方！青羽仙宗已滅，盟主有令，三十六星域所有歸真境以上道統，必須派出半數長老執事匯聚中軍大營，構建三界封天陣，與那魔頭決一死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