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小賢站在骨山陰影里，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那個發瘋的骨架。
還吞噬法則。
這片地界要是真能讓人突破，當年那些八臂凶獸和古老大能就不會死得連神魂都不剩了。
不過，冥骨魔君的發狂倒是提醒了潘小賢一件事。
這老怪物現在虛弱到了極點。
平時歸真八煉的不滅血身，潘小賢哪怕底牌盡出，頂多也就是保命逃跑。可現在，對方被空間漩渦硬生生剝離了三成以上的骨體，本源受損，胸膛里的命火都快熄了。
而更要命的是，冥骨魔君狂笑完之後，那對散發著凶光的眼眶，緩緩轉動，鎖定了潘小賢藏身的方向。
在絕對空曠的荒原上，三十里的距離對于這種級別的大能來說，根本算不上距離。
“螻蟻，本君聞到你身上的氣味了。”
冥骨魔君邁開大步，腳掌踩碎無數白骨，一步跨出便是數里地。
“若不是你那頭蠢獸吐出殘片，本君也不會被卷入此地，受這等重創。把你的肉身交出來，本君或許可以留你神魂，做本君麾下的一具骨奴。”
聲音落地，一只遮天蔽日的暗紅色骨爪已經撕開空氣，兜頭抓了下來。
即便受了重傷，歸真八煉的一擊依然不是鬧著玩的。
勁風壓下，潘小賢頭頂的那座骨山當場坍塌，無數巨骨被罡風壓成了粉末。
“小空，斷他後路！”
潘小賢沒有退。
在這種地方，退一步就是死局。
他右臂猛然抬起，神魔鎮獄臂上的灰金紋路在剎那間全部亮起。體內道宮震蕩，那條剛融入不久的十萬里戊土寶脈轟鳴運轉，厚重無匹的大地精氣順著經脈灌注進手臂。
“十萬倍重力•覆地！”
潘小賢一掌朝天拍出。
沒有耀眼的法力光輝，只有一股純粹到極致的物理下墜力場。在骨爪落下的必經之路上，百丈範圍內的虛空驟然向下塌陷。
轟！
冥骨魔君下落的骨爪在這股突如其來的恐怖重力下，猛地一沉，下落的速度被硬生生壓慢了半拍。
也就是這半拍的功夫。
“吃俺一棒！”
潘小空的身形自側翼暴起。他體內的九幽陽炎瘋狂燃燒，將整根定海短棒燒成了一根通體漆黑的烙鐵。十萬倍重力加持其上，短棒撕開空氣，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鳴，結結實實砸在了冥骨魔君的腳踝關節上。
鐺！
火星在白骨上四濺開來。
若是在全盛時期，這一棒子頂多給冥骨魔君撓癢癢。但此刻，魔君的骨骼本就在空間漩渦里受了暗傷，加上潘小空的九幽陽炎專燒神魂本源，黑色的粘稠火油順著骨縫瞬間滲了進去。
嚓一聲脆響。
冥骨魔君那只龐大的左腳踝骨，竟然被生生砸裂開一道三尺長的口子。
巨大的身形失去平衡，向左側歪斜過去。
“兩個孽障！”
冥骨魔君狂怒，另一只骨爪橫掃，掀起的血色狂風直接將潘小空震得倒飛出去，在地上犁出一條千丈長的深溝。
但潘小賢要的就是這個空當。
他沒有使用尋常雷法去硬撼對方的不滅血身，而是單手在腰間一抹，系統界面瞬間在神識中鋪開。
【檢測到破損材料︰遠古大能斷戟（殘破度99%）、崩毀帝鏡碎片（含微量極道煞氣）、趙天德殘破儲物袋（內含天火陽晶x3000、九陽離火精x12）。】
【核心配方推演中……是否消耗極品靈髓十萬斤，強行熔煉？】
“熔！”
潘小賢沒有半分心疼靈石的意思。
系統熔爐在識海中瘋狂轉動，那些撿來的破爛和趙天德儲物袋里的火系至寶被一股腦填了進去。
下一秒，潘小賢的掌心里多出了一枚漆黑如墨、表面卻泛著暗金色紋路的鐵梭。
【滅魂透骨梭（偽•極道殺器，一次性消耗品）。特性︰破罡、碎骨、極陽毒煞。】
潘小賢眼神一沉。
他腳踏虛空，神魔•虛空風雷翼在背後猛烈震顫，整個人化作一道黑白相間的線條，不退反進，迎著冥骨魔君傾斜的身軀貼了上去。
距離拉近到十丈。
冥骨魔君胸膛里那團發霉的綠火清晰可見。
“死！”
潘小賢神魔鎮獄臂上的太古神魔斷指泛起幽光，握著那柄滅魂透骨梭，借著前沖的極致速度，對準冥骨魔君腳踝上的那道裂口，狠狠鑿了進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
鐵梭沒入骨髓的瞬間，里面被系統強行壓縮的數千塊天火陽晶與遠古極道煞氣，在狹窄的骨腔內同時解體。
那是至陽至熱與極度怨煞的混合物。
冥骨魔君的不滅血骨，在內部力量的侵蝕下，自裂口處迅速變黑、碳化。
“啊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從冥骨魔君胸膛里炸開。
整條龐大的左腿骨，在幾秒鐘內徹底化作灰燼崩潰開來。五百丈高的巨骨轟然倒塌，重重砸在焦黑的大地上，震起漫天骨灰。
童龍從土坑里探出個腦袋，看著這一幕，兩只兔眼瞪得溜圓︰“乖乖……這姓潘的下手真黑啊。”
潘小賢輕飄飄落在斷骨上方，神魔鎮獄臂橫在身前，氣息微喘。
然而，還沒等他上前徹底捏碎冥骨魔君胸口的命火，腳下的整片荒原，突然劇烈地震顫起來。
嗡
不是地震。
而是地底深處，那些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干涸血槽，在吸收到冥骨魔君崩碎的歸真血肉之後，亮起了一道道微弱的猩紅光芒。
一股蒼老、冰冷、毫無生機的恐怖神念，自荒原最深處的地底，緩緩復甦了。
整個萬墟古界的上空，那原本灰暗破裂的天幕上，驟然睜開了一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巨眼。
冰冷無情的目光，落在了荒原上的每一個活物身上。
倒在地上的冥骨魔君慘叫聲戛然而止，眼眶里的綠火縮成了一個針眼大小的光點，整具殘軀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他……他沒死？！”
冥骨魔君的聲音里，終于帶上了一絲發自靈魂深處的絕望。
潘小賢站在原地，只覺得周身的空氣仿佛在一瞬間被抽干，神魔鎮獄臂內的重力領域甚至被無形的力量生生壓回了骨髓深處。
那只血色巨眼緩緩轉動，最終，停留在了潘小賢的身上。
一道非男非女、仿佛由無數怨魂重疊在一起的宏大聲音，在這片死寂了八萬年的天地間，慢悠悠地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