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雅间里，那个轻浮声音的主人似乎也没料到柳如烟会来这么一出，沉默了片刻，随即笑了起来，笑声透过扩音阵法传出，带着点玩世不恭：“柳姑娘果然心善。既然如此，本公子也不好强求。这雀儿，便让与姑娘吧。方才竞价，不过玩笑尔。”
说罢，再无声音。
众人：“……”
柳如烟：“……” 玩、玩笑？！你他妈一百五十灵石跟我开玩笑？！她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差点真的表演一个当场吐血。
秦望也被这反转弄得有点懵，但很快反应过来，连忙道：“二楼贵宾放弃竞价。那么，寻踪雀，由三楼柳姑娘以一百一十灵石拍得！恭喜柳姑娘！”
木槌落下，一锤定音。
柳如烟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百一十灵石……她上哪去找一百一十灵石？！把阿碧卖了都不值这个价！难道真的要去找萧焱借？那跟直接讨要“星泪”耳坠有什么区别？不，更糟！耳坠好歹是他主动“送”的，这鸟可是她自己“抢”着拍的！
完了，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不，是刚逃离破产边缘，又主动跳进了债务深渊。
侍女阿碧却很高兴，小声说：“小姐，您心真好！那雀儿跟了您，一定能好起来的！”
柳如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起来？她觉得自己可能要先不好了。
很快，有百宝阁的侍女捧着装有寻踪雀的笼子，和一份交割单据，来到了三楼雅间。
“柳姑娘，这是您拍得的寻踪雀。交割费用一共一百一十下品灵石。您是现在支付，还是稍后一并结算？”侍女笑容得体，但眼神里也有一丝好奇。这位姑娘看起来可不像是随手能拿出一百多灵石的人。
柳如烟看着笼子里那只依旧半死不活、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的灰鸟，肠子都悔青了。她强撑着优雅，对侍女柔声道：“有劳了。不知……可否稍后结算？我与萧公子……”
她故意说得含糊，暗示她和萧焱是一起的，钱自然由萧焱那边处理。
侍女显然得到了某些吩咐，闻言并未质疑，只是恭敬道：“好的，柳姑娘。那这寻踪雀就先为您放在这里。奴婢告退。” 说罢，放下笼子和单据，退了出去。
雅间里，只剩下柳如烟、阿碧，以及那只装在简陋笼子里的灰鸟。
柳如烟盯着那只鸟，那鸟也终于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怎么说呢，空洞，漠然，还带着点“愚蠢的人类”般的居高临下？然后，它又闭上了眼，把脑袋往翅膀里缩了缩，继续它的“假寐”大业。
柳如烟：“……”
她花费一百一十灵石巨款（虽然还没付），就买了这么个玩意儿？一个看起来比她更厌世、更懒、更没用的累赘？
“系统，”她虚弱地问，“扫描一下这只鸟，有没有什么隐藏属性？比如‘太古凤凰血脉未觉醒’之类的？我要求不高，能喷个火、下个金蛋就行。”
“【指令收到。深度扫描目标生物：寻踪雀（低阶灵禽）。】”
“【状态：亚健康，灵力匮乏，长期营养不良，神魂倦怠，天赋活性极低。】”
“【血脉分析：无异种血脉混杂，为纯血寻踪雀（普通种）。】”
“【天赋评估：‘微弱气息感应’处于半沉寂状态，触发条件苛刻，成功率低于5%。】”
“【综合评价：毫无培养价值，建议放生或作为普通观赏宠物。宿主此次投资，从任何角度评估，均为负收益。】”
柳如烟眼前又是一黑。很好，连系统都盖章认定这是笔愚蠢的投资了。
她这是图啥啊？就为了那点可怜的、不知道涨没涨的“注意力”？
她赶紧调出任务面板。
“【任务：拍卖会的焦点（进行中）】”
“【主要目标：已完成。】”
“【次要目标：吸引全场60%以上参与者注意力。当前完成度：约68.5%（刚刚的竞价与退出表演，获得大幅关注度提升）。】”
“【警告：关注度正在快速衰减。维持当前完成度至拍卖会结束，仍需后续表现。】”
68.5%！涨了！真的涨了！而且超过了60%！
柳如烟差点喜极而泣。虽然代价惨重（负债增加+买了个废物），但任务……好像、可能、也许……有戏了？
只要她能维持住这份关注度，直到拍卖会结束……
可怎么维持？再来一次竞价？她没钱了！再来一段深情演说？好像有点刻意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回了那只寻踪雀身上。
或许……可以从它身上做点文章？
与此同时，下方拍卖会已接近尾声。最后一件压轴物品，是一瓶能帮助筑基巅峰修士增加三成结丹成功率的“凝金丹”，引发了前所未有的疯狂竞价，价格一路飙升至数千灵石，最终被二楼一个苍老的声音以五千八百下品灵石的天价拍下。
全场气氛达到最高潮，人人面色激动，议论纷纷。
秦望满面红光，正准备说些场面话，圆满结束此次拍卖。
就在这万众瞩目、拍卖会即将落下帷幕的时刻——
“啾……”
一声极轻微、极虚弱，却因为拍卖场突然的安静和阵法扩音效果，而被放大到清晰可闻的鸟鸣声，从三楼传了下来。
声音来自柳如烟的雅间。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那面琉璃墙后，那抹月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离开了座位，半蹲在乌木笼子旁。笼门被打开了，一只灰扑扑、毛色黯淡的小鸟，正被她用那双纤纤玉手，极其温柔、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那小鸟似乎想挣扎，扑棱了一下瘦弱的翅膀，却没什么力气，只是又发出一声细弱的“啾”，便瘫在她手心里，小脑袋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而那位柳姑娘，正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掌心的小生命。从下方仰视的角度，能看到她柔美的侧脸弧线，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伸出另一只手白皙的食指，用指腹，以一种轻柔到近乎虔诚的力道，极其缓慢地，抚过小鸟凌乱背羽上，唯一一簇颜色稍深、隐约带着点暗金色泽的绒毛。
她的动作那么轻，那么柔，仿佛捧着的是世间最易碎的珍宝。阳光透过琉璃窗，恰好洒落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圣洁的光晕。那专注而怜惜的神情，与她掌心中那脆弱灰暗的小生命，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动人心魄的对比。
整个拍卖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的喧嚣、激动、对天价丹药的议论，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
无数道目光，怔怔地、不由自主地，被那三楼雅间中，那幅静谧、美好、又带着一丝淡淡哀伤的画面所吸引。
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放缓了流速。
连见多识广的主持秦望，都一时忘了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