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焱那道平静却极具分量的目光，如同悬在柳如烟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她接下来几天都过得提心吊胆。她不再敢“引导”碧水蟾发声，甚至尽量让灰雀大爷也保持安静，整个人缩在观礼台的角落，努力扮演一个合格的、沉默的、毫无存在感的背景板挂件。
然而，任务进度并没有因此停滞。她的“移动动物园”造型和之前几次“异常”表现，已经在小范围内传开。每天依然会有几个新面孔，或好奇、或探究、或纯粹来看热闹的修士，借着各种由头凑过来搭讪。柳如烟一律用“柔弱、胆怯、婉拒”三板斧应对，居然也让她“迷倒”的人数，缓慢而坚定地攀升到了35/50。“求而不得”的综合进度，也达到了48%。
虽然距离完成还差不少，而且越往后，吸引新“目标”的难度似乎越大，但柳如烟已经麻木了。她现在只求能安安稳稳度过这次大比，然后回到万珍阁继续她的“灵材处理专员”生涯，慢慢苟任务。
大比进行到第七天，各项比试接近尾声。这天下午，王腾再次找到了躲在角落长蘑菇的柳如烟。
“柳姑娘，公子在‘听涛阁’等你，有要事相商。请随我来。”
听涛阁是城主府内一处更为僻静的临水楼阁。柳如烟跟着王腾，心里七上八下。又有“要事”？不会又要派什么高难度的灵材处理任务吧？还是说，要追究她最近“过于招摇”？
踏入听涛阁，里面只有萧焱一人。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波光粼粼的湖面，手里把玩着一枚通体莹白、内部有氤氲紫气流转的玉简。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柳如烟身上，依旧是那副深不见底的模样。
“坐。”他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椅子。
柳如烟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上，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头顶的灰雀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同，难得地安静。碧水蟾更是直接装死。
“此次宗门大比，除了切磋技艺，扬名立万，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萧焱开门见山，声音平淡，却让柳如烟心头一跳，“你可曾听说过‘云渺秘境’？”
云渺秘境？柳如烟茫然地摇摇头。她这点修真界常识，连大宗门都认不全，更别提什么秘境了。
“云渺秘境，乃上古大能‘云渺仙子’飞升前，以无上法力开辟的一方独立小世界。”萧焱解释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秘境中自成一界，灵药遍地，奇珍无数，更有云渺仙子遗留的功法传承、法宝丹药。但此秘境，每隔百年，才会在东域某处空间薄弱点，开启一次。每次开启，仅能维持一月，且进入者修为，不得超过金丹巅峰。”
柳如烟听得瞪大了眼睛。独立小世界？遍地灵药奇珍？上古传承？这、这简直是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宝藏之地啊！
“此次宗门大比，明面上是切磋，实则是东域各大势力，为了瓜分此次云渺秘境开启的进入名额。”萧焱继续说道，“青云城作为东域大城之一，加上我在大比中的表现，已确保能分得数个名额。”
柳如烟的心跳开始加速。秘境名额？萧焱跟她说这个干嘛？难道……
“此次秘境开启，我会进去。”萧焱的下一句话，证实了她的猜想。
果然！挂逼老板要下副本了！以他的气运和实力，进去还不是跟回家一样？灵药奇珍恐怕都要改姓萧了。
“秘境核心区域，有一处‘炼心路’。”萧焱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柳如烟……肩膀上的碧水蟾身上，“此路并非考验修为战力，而是针对闯入者的心神意志。其中布有层层幻阵、心魔引、惑神音，可引动修士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欲望、执念，轻则神魂受损，修为倒退，重则心神失守，永困幻境，甚至当场道心崩溃，身死道消。”
柳如烟听得背后发凉。这么可怕？那还进去干嘛？
“寻常抵御神魂攻击、稳定心神的法门、丹药、法器，在‘炼心路’面前，效果甚微。”萧焱的语气依旧平淡，“但你的这对碧水蟾，其鸣叫声，尤其是与你这只灰雀的鸣叫形成某种‘共鸣’时，似乎能产生一种奇特的、可抚平神魂躁动、抵御心神干扰的场域。虽然微弱，范围有限，但或许……在‘炼心路’上，能起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作用。”
柳如烟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听明白了。萧焱说了这么多，绕了这么大圈子，最后一句才是重点——他想让她，带着她的鸟和蛤蟆，跟他一起进那个听起来就极其危险的秘境，去闯那个专门搞人心态的“炼心路”，用她的宠物当“人形（？）清心宁神挂件”！
不！绝不！柳如烟在心里疯狂摇头。开什么玩笑！她一个炼气期的小虾米，靠着奇葩宠物和坑爹系统勉强在青云城苟着，已经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和智慧。让她去那种百年一开、金丹修士都要小心翼翼、充满未知危险的上古秘境？还专门去闯最凶险的“炼心路”？
这和让她去送死有什么区别？！不，这比送死还可怕！送死好歹痛快，去了“炼心路”，万一心神失守，谁知道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公、公子……”柳如烟声音发颤，脸色煞白，这次不是演的，是真的怕了，“如烟……修为低微，见识浅薄，这碧水蟾与灰雀，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儿，它们那点微末伎俩，在寻常场合或许还能糊弄，怎、怎敢去那等凶险之地献丑？万一……万一误了公子大事，如烟万死难辞其咎！”
她几乎是恳求地看着萧焱，希望他能改变主意。她宁愿在万珍阁处理一百年“地心炎玉髓”，哪怕天天炸炉中毒，也不想踏进那什么鬼秘境一步！
萧焱看着她惊恐万状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莹白玉简，缓缓道：“你可是觉得，此事过于危险？”
废话！当然危险！危险炸了！柳如烟在心里咆哮，面上却只能拼命点头，眼中适时地蓄满泪水（这次是真的被吓的）。
“危险，自然有。”萧焱并不否认，“但机缘，同样巨大。云渺秘境中，不仅有助益修为的灵药奇珍，更有能改善资质、强化神魂、甚至获得上古传承的莫大机缘。以你资质，若无特殊际遇，此生能筑基已是侥幸。但若能在秘境中有所收获……”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在她身上扫过，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蛊惑力：“或许，可改变你此生轨迹。”
柳如烟的心，不争气地跳快了一拍。改变轨迹……筑基？甚至更高？这对她这个挣扎在修仙界底层、前途一片灰暗的穿越者来说，诱惑力太大了。她做梦都想变强，想摆脱这种朝不保夕、看人脸色的生活。
可是……代价呢？可能是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