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柳如烟梳妆打扮完毕，坐上柳府的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出发。一路上她心情愉悦，还让翠儿给她讲了两个笑话。
进了宫，张嬷嬷已经候在宫门口迎接。她满脸堆笑，语气亲热得像是见了自家侄女：“柳小姐可算来了！娘娘今儿个一早就念叨您呢，说您来了，一定要让御膳房做几样精致点心给您尝尝。”
柳如烟心中暗叹一声，面上却笑着谢恩：“多谢娘娘挂念。”
跟着张嬷嬷穿过一道又一道朱红色的宫墙，终于到了皇后居住的凤仪宫。柳如烟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进了殿门。
皇后的声音便从殿内传来，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意味：“如烟，过来。本宫有事问你。”
柳如烟低着头走上前，老老实实行了礼，恭敬道：“娘娘请讲。”
皇后似乎并不急着说话，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然后笑眯眯道：“本宫昨晚特意找钦天监算了一卦。你猜怎么着？”
柳如烟心头一跳，硬着头皮道：“臣女愚钝，猜不着。”
“钦天监说，你命格极好，和太子乃是天作之合。若是成婚，对我大齐江山有百利而无一害。”皇后悠悠道，“本宫听了，心中十分欢喜。可谁知太子那孩子竟是个倔脾气，说什么也不肯应下这门亲事……”
柳如烟连忙顺势道：“既然太子殿下不情愿，臣女也不敢高攀皇后娘娘——”
她话未说完，皇后便截断了她，笑容愈发深了：“不过呢，太子还说了一句话。”
柳如烟紧张地吞了口口水：“……什么话？”
“他说，‘若她肯来亲自给孤说一声，只要她说得诚恳，孤便应了。’”
柳如烟：“……”
这剧情是在逗我吗？
本来她已经彻底放弃挣扎了，只等着太子拒绝完事，结果这个太子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竟然要她亲自去说！她一个姑娘家，能登门跟太子说“我不想嫁给你”吗？这要传出去，那她跟太子的绯闻不是更要剪不断理还乱了？
皇后看着柳如烟那副目瞪口呆的表情，笑得越发满意：“事情就是这样，你且看着办。本宫也是个通情理的人，不会强逼你的。你若是想去和太子当面把话说开了，本宫便让人领你去东宫；你若是不想去，那本宫就当作太子这话没说，另择佳期赐婚便是。”
柳如烟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不去就赐婚？去了才有转圜余地？皇后到底是帮忙还是在添乱？
柳如烟在心中默默问候了一遍太子的祖宗十八代，面上却不得不挤出一副温婉贤淑的笑容：“臣女……愿去见太子殿下。”
“好孩子。去吧。”皇后笑着点头。
出了凤仪宫，柳如烟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步伐沉重得像是去刑场。她还记得前世工作的时候，每天早上挤地铁上班，那种生无可恋的感觉，与此刻格外相似。
“太子殿下，你就算不同意这门婚事，也不必这样整我吧？你是嫌我命不够长吗？”她在心里怏怏不乐地念着。
她一路磨磨蹭蹭地走到了东宫门口。守门的太监通报了一声，片刻后便出来迎接，客客气气道：“柳小姐请。太子殿下在东偏殿等您。”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我就是去说句话，说完了就回来，平平安安，什么事也不会发生。然后跨进了东宫的大门，像是误入虎穴的兔子，腿都有点打颤。
柳如烟走进东宫偏殿的时候，腿肚子还在打颤。她心里已经把太子的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面上却还要端着温婉得体的笑容，仿佛她此行不是来解除婚约，而是来赏花品茶的。
慕容煜坐在案后，手里捧着一卷书，头也不抬。听到脚步声，他微微掀起眼皮，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扫了她一眼，淡淡道：“来了。”
柳如烟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温柔：“臣女参见太子殿下。听闻殿下让臣女亲自来解释一番，臣女想当面与殿下说清楚——”
“不必说了。”慕容煜打断她，将手中的书卷放下，抬眼看她，“孤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明白。孤，是不会嫁的！”
柳如烟：“……”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笑容：“殿下误会了。臣女不是这个意思——”
“误会？”慕容煜微微挑眉，“你让苏小姐给孤送的那封信，不就是想告诉孤你的心意么。孤念你年纪小，便不与你计较了。你倒好，竟然还追到东宫来。”
柳如烟急道：“殿下！臣女只是想告知……”
“告知什么？说你要娶孤？孤怎会任你羞辱？”然后将一封信丢在地上。正是柳如烟昨天托苏清雪给的那封。
柳如烟愣住了。等等，要娶谁……
她捡起地上那封信，翻开看了看，然后愣住了……
她想起来了。
昨天她让苏清雪转交的那封信，是她亲手写的“桥归桥路归路”的那封没错，但出门前翠儿往她袖子里放了一封不知道哪儿来的信。她那会儿正在吃糕点，满脑子都是桂花糕，随手一抽便把那封信递给了苏清雪。
而那封信——
柳如烟一目十行地扫过信上的内容，这封信写的是“久仰芳名，心向往之，愿结秦晋之好”云云，通篇没有上款、落款，言辞却恳切，满纸倾慕。
怪不得太子误会了。这信要搁谁眼里，都是一封情真意切的求娶信。只是求娶信的主人不是她啊！而是连她都不知道的哪路公子。
柳如烟手一抖，赶紧将信收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殿下，此事乃是一场误会。这信并非臣女所写，而是旁人给臣女的，臣女一时不慎拿错了——”
“拿错了？”慕容煜盯着她，目光像两把刀子，“这种谎话你觉得孤会信？”
“真的啊殿下！”柳如烟急了，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臣女昨夜誊抄的那封信应该还在家里呢！您若不信，臣女现在就能背给您听——‘太子殿下，我对你没有半点意思，咱们桥归桥路归路’——殿下您听听，这才是我写的啊！”
慕容煜不动如山：“孤觉得，你现在才是为了撇清干系而编的谎话。”
“不是！我——”柳如烟急得快哭了，“我吃饱了撑的才会给殿下写那种信！我说了我不喜欢——”
她话未说完，慕容煜便冷冷地截断了她：“你不喜欢孤？你若真不喜欢，为何要托苏小姐送信给孤？为何要特意写那封信？又为何要追到东宫来当面与孤解释？翻来覆去，不过是想让孤相信你不在意孤罢了。可你若真的不在意，又何必解释这么多？”
柳如烟：“……”
柳如烟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炸了。太子已经认定她喜欢他，她无论怎么解释，在他听来都是“暗恋一个人藏得太深，只好用反话来掩饰心意”的那种牵强辩解。
她越描越黑，越黑越描，再说下去恐怕就要被太子认为她是因爱生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