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笃定又坦荡，柳如烟愣住了一瞬，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她还未来得及回应，门口传来一声凉凉的轻笑。
“裴公子好大的口气。不说柳小姐有家族庇护，就算一个人在京城也算是我京中贵女，日后前程自有皇上和皇后娘娘安排，何需你一介外男来护着？”
柳如烟转过头，便看到慕容煜站在院门口。他今日穿着常服，没有穿太子朝服，但通身那股冷峻矜贵的气场依旧压得人心头发紧。他看了一眼裴玉楼手中的红漆木匣，又看了一眼柳如烟，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柳小姐，你这是打算与人私定终身了？”
柳如烟简直头大如斗。她还没来得及解释，裴玉楼已经笑着接话：“太子殿下误会了。在下与如烟妹妹自幼便有婚约，这桩婚事乃是名正言顺，非是私定终身。”
慕容煜淡淡瞥了他一眼：“幼时戏言，也能当真？”
裴玉楼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笑：“并非戏言，而是家中长辈所定。”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话头里软中带刺，柳如烟站在中间，感觉头顶的天空都暗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脑海中却猛地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太子好感度出现异常波动！当前好感度：45/100——上升中！警告！警告！好感度上升趋势明显，已逼近拒婚阈值临界点！】
柳如烟：“……”
这怕不是有病吧！怎么还越吵越涨了？！这太子是不是吃错药了？！
她咬了咬牙，再也顾不得仪态了，一把拉住裴玉楼的手腕，又转头看向慕容煜，嘴里飞快道：“殿下，臣女与裴公子的婚约，那是爷爷定下的，改不了的；裴大哥，你也别在这儿跟太子较劲了。今儿晚了，都回吧。回见，慢走，不送！”
她说完，也不管两人什么反应，拉着翠儿转身就往内院跑。身后传来慕容煜带着几分别扭的、努力维持冷静的声音：“柳如烟，孤的话还没说完——”
“改日再说！”柳如烟头也不回，只丢下这四个字，然后一拐弯便消失在了月洞门后。
进了内院，她才松开翠儿的手，靠着墙喘了几口粗气。翠儿也跑得气喘吁吁，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小姐……小姐……太子殿下怎么突然又来了？他不是生您的气吗？”
柳如烟苦着脸，对着天空翻了个白眼：“鬼知道他又哪根筋搭错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还攥着的那张地契，又看了看院子那头隐隐约约还在对峙的两个身影，长长叹了口气。
从今往后，她的日子怕是要更热闹了。
柳如烟关上房门，把那张地契拍在桌上，又伸手摸了摸发间那支白玉簪，长长地叹了口气。她来回踱了几步，越想越觉得不靠谱。这门亲事八字没一撇，怎么裴玉楼就跑来京城了？她爷爷柳老爷子在江南可是说一不二的人物，若真有婚约，她怎么从来不知道？
想到这里，她一屁股坐到书案前，铺开信纸，提起笔来。
“爷爷在上，孙女如烟叩首。”
她写下这行字，又停了笔，歪着脑袋想了想，继续写道：
“孙女到京城已有月余，一切安好，勿念。京城繁华，果然与江南不同。琴棋书画皆有高人，贵女们个个花团锦簇，孙女在此也算小有名气，未曾辱没柳家名声。”
她顿了顿，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又咬牙写道：
“然有一事，孙女实在不解。今日忽有一男子裴玉楼，自称与孙女自幼有婚约，竟追来京城提亲，还塞了张地契给我。孙女年纪小，记不得什么婚约，爷爷也不曾提起。莫非此事当真？还是……有人冒名顶替，想攀附柳家的富贵？恳请爷爷替孙女查一查，给我个准话。”
她写完这一大段，又觉得不够解气，在末尾加了一句：“爷爷若是瞒着孙女给我定了亲事，我可真要生气了。生气我就不回江南了。”
写完，她搁下毛笔，将信纸拿起来吹干墨迹，递给翠儿：“去，找驿站的人，加急送出去。”
翠儿应了一声，接过信，正要出门，又回头问：“小姐，那裴公子还在前院候着呢？”
柳如烟昨儿刚送走太子和裴玉楼，自然知道裴玉楼来得勤。她抱着手臂想了想：“让他先回去。就说我身子不适，不方便见客。在我爷爷回信之前，我要跟这个人保持距离。”
翠儿领命而去。
相比起外头那两个男人，柳如烟此刻更在意的是爷爷的信。她原本是穿过来的，原主的记忆本就零碎不全。当初柳如烟起心动念要来京城，倒也没什么复杂的理由——原主从小在江南长大，有“江南第一才女”的名头，但江南的贵女圈她早就混得熟透，日日赏花诗词，人人都捧着她，日子虽舒服，却总少了点新鲜滋味。她听说京城的贵女们排场大，规矩多，便想来见识见识，顺便也算在京城里扬个名，看看这满京城的才子贵人，比之江南又如何。
说白了，原主柳如烟骨子里是个爱热闹爱出风头的性子，喜欢那种被人围着转、夸着捧着的感觉。来京城，一半是好奇，一半也是图新鲜刺激。
但如今这新鲜刺激未免也太过头了。先是太子慕容煜，再是靖王慕容瑾，如今又冒出一个裴玉楼。她本来只是想看看京城的繁华世界，怎么感觉像是走到了什么大型相亲现场？
“系统，你说我是不是拿错剧本了？我这女配的剧本怎么比女主的还热闹？”
【根据系统分析，宿主目前收到的男性关注数量确实远超原定剧情标准。这可能是由于宿主穿越后在本世界的‘气运指数’较高所致。建议宿主在享受关注的同时，注意维持人设，避免过于得意忘形。】
“我哪有得意忘形？”柳如烟嘴硬地回了一句，但心里其实已经开始琢磨要怎么把这波人气利用起来了。
她在京城待了一个多月，也算摸清了这里的门道。京城贵女们的朋友圈比江南小太多，说得上话的也就那几位。苏清雪是个爽朗的性子，算是她在这里难得能交心的人；慕容瑾则是个实实在在的工具人，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他，而且见了她就带烧鹅；慕容煜那人太冷，对上了也无趣。至于那些官家小姐们，表面笑脸相迎，背后指不定怎么编排她呢。柳如烟心里清楚，她一个江南来的商户小姐，在京中无根无底，若不是仗着皇后另眼相看，恐怕早就被人排挤到墙角里去了。
所以她必须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分量。裴玉楼既然自称是江南裴家的人，她不妨借着这个机会，把“柳家与裴家世交”这事坐实了。哪怕婚约的事情是假的，多一个世家子弟来撑场面，她也好让那些背地里笑话她的人看看——她柳如烟在京中虽然根基尚浅，但背后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江南柳家的牌面，走到哪里都立得住。
系统幽幽开口：【所以宿主打算把他当成挡箭牌用一用？】
“什么叫挡箭牌？这叫各取所需。”柳如烟理直气壮，“他想娶我，那是他的事。我只需要让他知道，我和他之间的事，得先过了我爷爷那一关再说。反正我爷爷来信之前，我不答应也不拒绝，吊着他。这样太子那边也有人替我挡一挡，岂不是两全其美？”
【……宿主，您的人设可是‘纯洁善良的白莲花女配’。】
“我说了我感激他的好意呀，我又没说不给他机会。只是要慢慢来嘛，对吧？人家女孩子很容易害羞的。”
【系统体内的逻辑引擎正在冒烟。】
柳如烟笑了笑，不再理会系统，拿出小镜子照了照自己那张明艳动人的小脸，满意地挑了一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