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碗里的肉还没吃，门外翠儿又急急地跑了进来，神色有些慌张：“小姐！宫里来人了！”
柳如烟心头一跳，和慕容煜、慕容瑾同时看向门口。来的是皇后身边的女官，手里捧着一只锦盒，进门先向太子和靖王行礼，而后对柳如烟笑道：“柳小姐，皇后娘娘说，过几日宫中设宴，特地请您也去。娘娘还赏了您一套头面，让小姐到时戴着赴宴。”说着将锦盒递过来。
柳如烟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整套赤金红宝石头面，流光溢彩，价值不菲。她眉头微微一跳——皇后突然送来这么贵重的头面，又点名让她参加宫宴，这分明是在给外人放信号：柳家小姐是皇后看中的人。
慕容煜自然也明白。他的目光在那套头面上停了一瞬，没说话，神色却微微沉了些。
慕容瑾倒是没想那么多，凑过来瞟了一眼，啧啧称奇：“好漂亮的头面！皇后娘娘可真疼如烟妹妹！”他又扭头对慕容煜道，“太子大哥，你说皇后娘娘怎么突然赏这么贵重的东西？该不会还想让如烟妹妹嫁给你吧？”
这话直白得让院子里霎时安静下来。
慕容煜难得的耳根微微泛了红，冷声斥道：“胡说八道。”
柳如烟连忙打圆场：“靖王殿下说笑了。皇后娘娘垂爱，是臣女的福气。至于旁的，臣女不敢多想。”
她嘴上说着不敢多想，心里却已经飞速盘算起来：皇后这一招，等于把她架在火上烤了。若她到时戴着这副头面出现在宫宴上，满京城的人都会以为她柳如烟就是未来的太子妃。到那时，她再想拒婚可就难了。
她必须想个办法，在宫宴之前，把太子的好感度彻底搞崩。可问题是——太子现在的好感度正节节攀升，她越想推开他，他反而越往前凑。真是见了鬼了。
送走了慕容煜和慕容瑾之后，柳如烟把那套头面随手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忽然问系统：“系统，如果太子在宫宴上当场向皇后表示不想娶我，那这婚是不是就彻底没戏了？”
【理论上是的。但以慕容煜的性格，他当众表态的可能性极低。他若真不想娶你，早在皇后初次提起时便会拒绝。】
“那如果我在宫宴上做一些让他非常丢脸的事呢？比如当着满殿贵女的面撒酒疯？”
【那宿主可能会被皇后以“失仪”之名罚出宫，甚至影响柳家名声。请宿主三思。】
“那你倒是告诉我，怎么才能让他讨厌我？”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柳如烟以为它坏掉了，脑海中才幽幽传来一句：【根据设定，慕容煜性格高冷，自幼被众星捧月，唯一让他真正动怒的，是有人触碰他的逆鳞。宿主要不要试一试，在宫宴上当面拒绝他？】
柳如烟：“……当面拒绝他？他现在又没向我表白，我自己拒绝什么？”
【原剧情线中，皇后会在宫宴上当众提起赐婚之事。届时太子若默认，则婚事便成定局。宿主若能在皇后话音未落时抢先开口拒绝，便能当着全殿的人堵死太子的退路，让他就算想娶也拉不下脸来。但此举风险极大——一旦失败，便再无转圜余地。】
柳如烟的心怦怦跳了起来。
她盯着桌上那副流光溢彩的头面，咬了咬牙：“行，那就在宫宴上，赌一把大的。”
她说着，又拿起那块水晶肘子，狠狠咬了一口：“反正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了。大不了，卷铺盖回江南，继承我们柳家的家产，后半辈子躺在银子堆上过活。谁还稀罕当什么太子妃啊？”
她嚼着肘子肉，眼中却露出一点狡黠的光。系统默默记录着当前数值：太子好感度50/100，距离阈值越来越远。而它什么都没说，只在数据深处悄悄写下四个字：人类，真复杂。
宫宴那日，天朗气清。
柳如烟站在铜镜前，任由翠儿替她梳妆。镜中的女子肤若凝脂，眉似远山，一袭水红色宫裙衬得整个人明艳照人。发间那套赤金红宝石头面在烛光下流光溢彩，端的是贵气逼人。
“小姐，您真好看。”翠儿由衷地赞叹。
“好看有什么用？今天可是去打仗的。”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对着镜中的自己暗暗鼓劲，“柳如烟，你行的。大不了就是一死。”
“小姐，您别说不吉利的话……”翠儿赶紧呸呸两声。
柳如烟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出门登上马车。
宫宴设在御花园旁的宣德殿。柳如烟到时，殿内已是珠围翠绕，满京城的贵女命妇几乎到齐了。她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靠前位置的苏清雪，苏清雪见她进来，微微颔首示意，目光中带着一丝关切。
柳如烟回了一个安心的眼神，便按礼数走到自己的席位坐下。
她刚刚落座，便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略一侧头，便对上了太子慕容煜的目光。今日他穿着玄色织金的太子常服，面容冷峻，坐在天子下首的位置。见到柳如烟看向自己，他神色未动，只微微移开了视线。
慕容瑾坐在下首不远处，见到柳如烟便咧嘴一笑，隔空举了举酒杯。
柳如烟也遥遥举了一杯，心里却默默盘算着时间。
宴席过半，歌舞渐歇。柳如烟心头一紧，来了。
果然，皇后放下手中玉杯，含笑看向皇帝：“皇上，臣妾有一事想与您商议。”
皇帝正被歌舞助兴，心情不错，随口道：“哦？皇后但说无妨。”
皇后目光轻轻扫过柳如烟，又看向太子，语气柔和却清晰：“太子年岁已长，东宫至今空悬。臣妾瞧着柳家的小姐柳如烟，端庄大方，知书达理，与太子倒也般配。今日趁着大家都在，不如便定下这门亲事？”
殿内顿时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集中到了柳如烟身上。苏清雪微微蹙眉，慕容瑾手中的筷子停了下来，而慕容煜依旧面无表情，却也没有立刻出言反对。他沉默了片刻，开口时语气淡淡的：“母后，此事——”
“皇后娘娘！”
柳如烟站了起来。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从太子身上，齐齐挪到了她身上。柳如烟手心全是汗，双腿微微发软，但她的面上却挂着得体的微笑，声音清脆又响亮：“皇后娘娘抬爱，臣女感激不尽。只是臣女有一事，不得不当着殿上诸位贵人的面禀明。”
皇后脸色微变，却仍维持着微笑：“柳小姐但说无妨。”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愧疚：“皇后娘娘，臣女实在配不上太子殿下。”
殿内一片哗然。慕容煜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直直盯着她。
柳如烟低着头，也不去看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臣女自幼在江南长大，虽读过几本书，识得几个字，但出身商户，举止粗陋，比不得京中贵女端庄贤淑。臣女若嫁入东宫，只恐辜负了皇后娘娘的看重，也连累了太子殿下的名声。”
这话说得好听，但殿上众人都听明白了：柳家小姐，这是当众拒婚。
皇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柳小姐此言差矣。本宫既然看中你，自然是你有过人之处。商户出身又如何？只要品性端正……”
“娘娘，”柳如烟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却更大了，“臣女性子散漫惯了，不懂规矩。来京城这些日子，不少人私下说臣女举止轻佻，不够端庄。臣女不愿日后让人议论太子殿下娶了个不懂礼数的女子。”
她说着，竟然真的挤出了两滴眼泪：“臣女心中惶恐得很。恳请娘娘收回成命，另择良配。”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等着皇后的反应，可柳如烟的眼角余光却悄悄瞥向了慕容煜。她看到他的下颌微微收紧，目光冷得像是要结冰。她心里咯噔一下，这个表情……怎么看着不像被拒婚后的失望，倒更像是被当众驳了面子后的恼怒？
慕容煜缓缓开口：“母后。”
皇后转向他：“太子有何话说？”
慕容煜的目光越过满殿宾客，落在柳如烟身上。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格外沉稳：“既然柳小姐这般看不上孤，孤也不便强人所难。这门婚事，作罢吧。”
说完，他起身向皇帝皇后行了一礼，转身大步走出了宣德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