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一觉醒来，阳光从窗棂缝隙里照进来，暖融融地落在被面上。她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腾”地坐起来，又迅速下床，在地上蹦了两下。好好的。再蹦两下。还是好好的。她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竟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动。
系统适时出现：【叮。恭喜宿主，“魅力溢出”状态已于昨夜亥时正式解除。宿主当前魅力值维持在稳定区间。今日起，宿主可正常出门，不再有平地摔跤、茶盏翻倒等随机事件发生。】
柳如烟激动得差点哭出来：“我终于可以正常做个人了！”
系统：【宿主在“魅力溢出”三日内共摔倒七次、撞头三次、打翻茶盏五次、误触他人肌肤一次，刷新了宿主个人的短期纪录。】
柳如烟：“……这种事不用帮我记着。”
她洗漱完毕，胃口极好地吃了一碗小米粥加两个包子，又对着镜子照了照，确认自己眉清目秀、脸颊光洁，没有任何磕碰留下的新伤，这才心满意足地换了件浅杏色衣裳出了门。
翠儿在后面追：“小姐，您去哪儿？”
柳如烟道：“去锦绣庄。有人上回给我递了帖子，说新到了一批淮南进贡的料子，正好去看看。待嫁嘛，总得给自己添几件新衣裳。”
翠儿顿时眼睛亮了：“奴婢陪您去！”
锦绣庄是京城里有名的布庄，铺面宽敞，布料堆得满满当当，从普通的棉麻细布到贡缎蜀锦应有尽有。
柳如烟进门时，掌柜正弯着腰给另一位客人介绍料子。她也没在意，自顾自地转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里一卷湖蓝缎面上。那缎面光泽细腻，花色淡雅，绣着隐隐的缠枝莲纹，一看便不是寻常货色。她伸手摸了一下，手感滑润，顿时爱不释手：“掌柜的，这匹料子怎么卖？”
掌柜还没来得及应声，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这匹料子我要了。”
柳如烟回头一看，魏思思站在她身后，穿着一身绛紫色骑装，双手抱臂，目光炯炯地盯着那卷湖蓝缎面。两人对视一瞬，空气里仿佛“噼啪”爆开一串看不见的火花。
柳如烟淡淡道：“魏小姐，这料子是我先看上的。”
魏思思扬了扬下巴：“正巧，我也看上了。”
柳如烟：“先来后到，总得讲个规矩吧。”
魏思思：“我看上的东西，从不管先来后到。”
柳如烟：“……”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白眼的冲动，笑盈盈道：“魏小姐喜欢，让给你便是。我再看看别的。”
她转身作势要走，魏思思却道：“柳小姐且慢。”
柳如烟回头，见她哼了一声，补了一句：“咱们各凭本事，谁出价高谁得。”
柳如烟挑了挑眉：“魏小姐确定要跟我比银子？”
魏思思：“你不敢？”
柳如烟：“我怕你输哭了。”
两人对视一瞬，掌柜的额头上冒出了细汗。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陪着笑道：“两位小姐……这料子就一匹，要不……二位商量商量？”
柳如烟和魏思思同时开口：“不用商量。”然后两人同时伸手，一人抓住料子的一头，使出眼色暗劲使劲一扯——“嗤啦”一声，那卷湖蓝缎面从中间裂开，一人手里攥着半匹。
掌柜的脸当场就白了：“我的镇店之宝啊！”
柳如烟和魏思思同时愣住，各攥着半截撕裂的缎面互相瞪眼。
柳如烟：“你扯的！”
魏思思：“分明是你扯的！”
柳如烟：“我手还没使劲呢！”
魏思思：“你少恶人先告状！”
掌柜的老泪纵横：“两位小姐……这匹料子是从淮南进的贡缎，一匹足足要六十两银子啊……”
柳如烟和魏思思同时一僵。六十两。她们一人手里半匹，按现在的状况，要么合买，要么各赔一半。
柳如烟看向魏思思，魏思思也看向她，两人目光里都透着“我才不认输”的倔强。最终，魏思思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一人三十两，各拿半匹。”
柳如烟：“成交。”
两人各自掏出银票，拍在柜台上，面色都不太好看。掌柜的战战兢兢收了钱，心里默默念阿弥陀佛：这两位姑奶奶总算是消停了。
柳如烟抱着半匹破缎面，转身要走，脚下一滑——不，这回她站稳了，但手里的缎面不知怎么就缠在了一旁的架子上，她把缎面一扯，架子上的布匹“哗啦啦”倒了一片，一匹大红绸布滚落下来，精准地盖在魏思思头上。
魏思思眼前一蒙，下意识地往后一退，脚后跟绊在门槛上，整个人朝后仰去。柳如烟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将她往回一拉。魏思思稳住身形，头上的红绸布滑落下来，露出一张又惊又怒的脸。
两人站在原地，各抱着一截破料子，周围一片狼藉。柳如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魏思思怒道：“你还笑！”
柳如烟看着她头顶沾着的一缕绒线：“魏小姐……你头上……挂了根线。”
魏思思一听，慌忙伸手去摸，指尖却碰到了柳如烟肩上一块不知何时蹭上的胭脂色染渍，她的脸僵住了。柳如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红痕，又看看魏思思头上的绒线，叹气道：“咱们俩今天是不是犯冲？”
魏思思沉默半晌，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你那件衣裳，肯定洗不掉了。”
柳如烟：“你那根线，也摘不干净。”两人对视一眼，终于在这个狼狈不堪的时刻产生了一丝诡异的共鸣。
她们一人抱着半匹破缎面走出锦绣庄，商人老孙追到门口：“两位小姐，下回再来啊！”柳如烟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魏思思走在她旁边，忽然开口：“这料子都破了，还拿着做什么？”
柳如烟道：“缝缝补补，还能做个帕子。总不能白花三十两。”
魏思思想了想：“那倒也是。”
两人并肩走了半条街，魏思思忽然道：“柳小姐，前头有家茶楼，我请你喝茶。”
柳如烟看了她一眼：“你请我喝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魏思思哼了一声：“别得意，我只是觉得你方才扯布时的模样……还算有趣，不像有些人装模做样。”
柳如烟：“……”
她最终还是去了。茶楼二楼临窗的位子，两人相对而坐，各抱着一杯茶。气氛有点微妙，谁也没有先开口。过了好一会儿，魏思思忽然放下茶盏，低声道：“柳小姐，我昨日去见了几位和我爹交好的叔伯。他们都说，魏王那个宴会，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柳如烟心头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怎么说？”
魏思思压低了声音：“有人告诉我爹，魏王和兵部的人密谋，想把城郊巡防营的调令握在自己人手里。一旦成了，京城外围的兵权就在他掌控之下了，太子殿下在京中的布置就会受制于人。”
柳如烟想起九月初三那日自己翻墙听到的那句话：“若能拿下巡防营，便不愁大事不成。”与今日魏思思转述的消息一一对上了。她的心沉了一下，口中却道：“你爹怎么说？”
魏思思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爹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只说‘再看看吧’。但我知道他心里是动了的。”
柳如烟道：“魏小姐，你觉得你爹该不该动？”
魏思思看着杯中的茶沫，声音轻了几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今朝堂上，太子殿下的位置不是魏王能动得了的。若是站错了队，我爹这一辈子的经营就全毁了。”
柳如烟听完，没有急着接话。她想了想，认真道：“魏小姐，令尊若是想安安稳稳走完仕途，便不该蹚这浑水。眼下看着魏王给的好处多，但那条路是条险路。太子殿下不缺得力的人，缺的是站得稳、靠得住的人。”
魏思思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瞬间的复杂：“你这是在替太子殿下拉拢我爹？”
柳如烟一愣，随即笑了：“我要是想拉拢你爹，也该先拉拢你吧。”
魏思思被她这句说得耳根一热，干咳一声：“你少来套近乎。”
茶喝完了，两人走出茶楼。魏思思站在阶前，犹豫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她：“这个给你。”
柳如烟接过一看，是一枚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一个“巡”字。她抬头看向魏思思。魏思思别开目光，声音闷闷的：“这是我从我爹书房里顺来的。说是巡防营的临时通行牌。你要是想查什么……也许用得上。”
柳如烟握紧那枚铜牌，心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魏思思别扭的脸，轻轻笑了一下：“魏小姐，你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魏思思哼道：“记不记随便你。走了。”她说完，转身上了候在路边的马车，帘子一放，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