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几声鸡叫，陈远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他伸了个懒腰，突然感觉有点不舒服。
床单有点黏糊糊的。
陈远的眼睛猛地睁大。
“我操！”
他猛地坐了起来，感觉内衣上湿了一片！
陈远愣了两秒，脑子里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他闭上眼，又骂了一句：“操！”
陈远把内衣脱了，团成一团，扔在地上。
然后走到衣柜前，翻找出一条干净的换上，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心绪稍稍平复。
天快亮了，窗户发白。外头公鸡还在叫，一声接一声的。
陈远坐在床边，看着地上的那团内衣，脸有点烫。
十八了。
爷爷说正常。
可梦见谁不好，偏偏梦见她！
他搓了把脸，站起来，推开了房门。
院子里，爷爷陈德厚起了个大早。
老头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老头衫，宽腿裤子，脚上是双黑布鞋。
他正在院子里打拳，一招一式，慢慢悠悠的，跟公园里那些老头没啥两样。
可陈远能看出来。
爷爷每一下都带着劲！
脚底下踩实了，踩得地上的砖都往下陷。胳膊抡圆了，抡起来的时候带着风，呼呼的。
一收一放之间，骨头节子咔咔响，跟放鞭炮似的。
陈德厚打了套小架，收了势，站那儿喘了口气。
他转过身，看见孙子站在旁边。
陈远眼圈发黑，头发乱糟糟的，跟鸡窝似的。
“没睡好？”
陈远嗯了一声，去井边打水洗脸。
压水井，压几下才出水。他压了一瓢，端起来往脸上浇。
陈德厚走过去，站在孙子身后。
“做春梦了？”
陈远的手一抖，水瓢差点掉地上。
“啥……啥春梦？”
陈德厚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十八了，正常！”
陈远低着头，把脸埋进水盆里，没吭声。
陈德厚站在旁边，没走。
“梦见谁了？”
陈远差点呛着。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水珠子，耳朵根子红的跟樱桃似的。
“爷爷！”
陈德厚笑了，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一块了。
“行行行，不问不问。”他摆摆手，“赶紧洗，洗完吃饭。”
陈远又把脸埋进水盆里。
水凉，可脸还是烫。
陈德厚转身回了屋。过了一会儿，又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小布包。
蓝色的，洗得都发白了，边角也磨毛了。
“拿着。”
陈远接过来，打开一看。
一沓钱。
皱巴巴的，有一百的，有五十的，还有十块五块的。叠得整整齐齐，用橡皮筋捆着。
“爷爷……”
“三千二百块。”陈德厚说，“我攒了几年，本来想给你娶媳妇用的。现在你先拿着，去深城用得着。”
陈远攥着那沓钱，手指头发抖。
钱上带着股味儿，是爷爷身上的味儿。汗味儿，烟味儿，还有那股子老头才有的味儿。
“爷爷，我有钱……”
“你能有多少钱？”陈德厚打断他，“这是爷爷给你的，拿着。”
陈远抬起头，看着爷爷。
老头子站在那儿，背着手。七十多岁的人了，腰板依然挺笔直。
可脸上那些褶子，比以前又深了些。
“爷爷……”陈远的声音哽住了。
陈德厚摆摆手。
“别整这出！去了深城，就好好干！别惹事，也别怕事！记住了？”
陈远点点头。
“记住了。”
他把那沓钱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隔壁院子里，传来张秀娥的歌声。
她在哼什么调子，陈远没听过。调子轻快，顺着风飘过来，飘过院墙，飘进陈远耳朵里。
陈远往那边看了一眼。
张秀娥在院子里晾衣服。她穿着件短袖，下面是条居家短裤，露出两条白花花的腿。
头发随便扎了个揪，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正把一件衣服往绳子上搭。
是那件白体恤，昨天穿的那件。
挂在绳子上，在风里一摆一摆的。太阳照在上头，白得晃眼。
陈远看了一眼，赶紧把眼睛挪开了。
陈德厚看了孙子一眼，大笑道：
“小王八犊子！赶紧洗脸，洗完去帮秀娥收拾收拾。明天就走了，能帮一把是一把。”
陈远嗯了一声。
洗完脸，他把毛巾搭在绳子上，往隔壁走。
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陈德厚还站在院子里，背着个手，看着他。
“爷爷。”陈远喊了一声。
“嗯？”
“那钱……等我挣了钱，还你。”
陈德厚笑了起来。
“还个屁！老子死了都是你的。”
他摆摆手：“去吧。”
陈远推开院门，往隔壁走。
张秀娥家的院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看见她还在晾衣服。
绳子上已经挂了七八件。裙子、裤子、那件白体恤，还有两件小的。
那两件小的陈远看了一眼，赶紧把眼睛挪开了。
是内衣。
黑色的，带蕾丝。
挂在绳子上，风一吹，一晃一晃的。
张秀娥听见动静，回过头。
看见是陈远，笑着问：
“小远？咋这么早过来了？”
陈远站在门口，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
“爷爷让我来……来帮帮你。”
张秀娥笑着把手里的衣服搭在绳子上。
“行啊，正好有个箱子我搬不动。你来搭把手吧。”
她说完往屋里走。
陈远跟在后头。
屋里，张秀娥指着墙角的一个大木头箱子。
“这个，帮我抬到院子里。今天天气好，晒晒。”
陈远走过去，弯腰搬了一下。
挺沉。
“装的啥？”
“衣服，鞋，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咱俩抬吧，有点沉。”
陈远摇摇头：“不用，我自己来。”
他弯腰，两手扣住箱子边，一使劲。
箱子离了地。
张秀娥愣了一下：“行啊小远，力气不小。”
陈远没吭声，把箱子搬到院子里放下。
张秀娥跟出来，看着他。
“练拳练的？”
陈远点点头。
张秀娥笑着走过来，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
“哟，还挺硬！”
她的手在他胳膊上捏了两下。
陈远站着没动。
可被捏过的地方，痒痒的，热热的。
张秀娥收回手，看着他。
“小远，你脸红啥？”
陈远摸了摸脸：“热的。”
张秀娥笑得弯了腰。
身前一颤一颤的，领口那儿晃得厉害。
“热的？”张秀娥笑着说，“大清早的，热啥？”
陈远没吭声。
张秀娥止住笑，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突然说：“小远，昨晚睡得好不好？”
陈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还……还行。”
“还行？”张秀娥歪着头看他，“那咋眼圈黑了？”
陈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啥。
张秀娥笑着走过来，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
“行了，不逗你了，进屋坐，我给你倒水。”
她转身进了屋。
陈远跟了过去，看着娥子姐的背影，还有短裤底下那两条长腿，白得直晃眼。
他深吸一口气，有些艰难地移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