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里，慈宁宫内还点着灯。
崔太后半靠在软榻之上，看着桌子上的奏折怔怔发呆，顾望舒亦是拄着小脑袋，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明月高悬，爱的人却不在身边，若不是为了自己的未来，她早都逃出这个深宫枷锁了。
“哒哒哒。”
崔太后手指轻叩桌面，眼底却闪过了一分微不可查的沉思。
如今虽说帝位换了人，但顾长舜基本上都会将一些重要的奏折送到她手上过目一遍，似乎是在试探，也似乎是真心想要大夏渡过难关，但每一次，她都不会多说，但是这次她心里却有了异样的心思。
“丫头，你说他这每日都送折子来，目的何在呢？”
“不知道。”
顾望舒摇了摇小脑袋，小声嘀咕道：“他那个人从小就跟沈老大鬼混，心思深沉，猜不出来也不想猜。大不了我就去陪我哥就是了。”
“唉，你啊。”
崔太后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揽过几缕檀香，让脑子清醒清醒，转而又将那份奏折拿起来细细翻看起来。
“这折子是石青山写的，看来沈家那个小丫头还挺横，竟能将官无渡都扳倒了，不过也是赶巧了，若是都城内没发生这场变动，一切都还未可知呢，不过这也算是命吧。”
崔太后话音一顿，瞥了一眼顾望舒，试探道：“你说本宫若是提出些意见，会不会咱们娘俩也住进冷宫去呢，或者说会不会让顾长舜对我忌惮呢？”
“会吧。”
顾望舒抬起头，水灵灵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将心里的想法全部展现。
“如今沈家交出了一半的修罗卫，正是势弱之时，如果这个时候再将沈清辞召回，恐怕他们这一脉的势力，就只剩北境还能扛起大旗了，龙首城已经丢了，若是大齐与大武同时打来，那我大夏可就危险喽。”
“所以呢？”
崔太后眉头一挑，没有被她的话所引导，反而嘴角一扯，反问道：“若是沈清辞不回来，让她继续在南境晃荡，到时候会不会多出一股新的势力来对抗朝廷呢？”
“她不是这样的人。”
嘀嗒嘀嗒……
时间一转眼流逝，当都城的诉状传回平城时，已经到了四月底，日照的时间越来越长，空荡的土地上也长满了绿油油的麦穗与稻谷，蝴蝶翩翩来去，自由安康，平城的州廨内，这日也多了一只带着脚环的鹞鹰，立在墙上。
“呼——”
石青山轻吐一口浊气，这是他在平城这么久后，第一次往朝廷送去折子，从前的他一向谨小慎微，只会关注自己的门前雪，从来不会管他人屋上霜，但这一次为了沈家，为了心中的愧疚与执念，再一次地站了出来。
“咕咕……”
鹞鹰轻啼，石青山的老手很是小心翼翼，将纸筒里秘信一点点抽出，随后快步走向了沈清辞的官舍。
“大人，朝廷回信了。”
“哦，说了什么？”
“不知。”
石青山将那份密信双手递到沈清辞面前，保留了极大的尊敬。
“还请大人率先过目吧。”
沈清辞见此，也没推诿，她也很想看看顾长舜这个新皇帝，会做出如何选择。
“呵呵，倒是有意思。”
信上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一切但凭巡察御史沈大人定夺。”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却让沈清辞嘴角一扯，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位新帝，倒是挺会治国，一切都不闻不问，这样真的好么？
“石大人，看看吧。”
沈清辞把两纸条还给对方，慢慢从椅子上站起身子，吩咐道：“既然陛下说了一切凭我做主，那本官也不能辜负了陛下对我的信任，我说的那两件事照常进行。”
“不过。”
她话音一顿，继续道：“不过这平城我可能呆不了几天了，以后这城内大小事务就由你全权处理吧，你年纪大了，很多事情不能亲力亲为，一定要选出两个信得着的帮手，再加上有刘仁轨在，想必不会闹出多大的乱子。”
沈清辞眼神微眯，看了一眼门外的方向。
“三天后，我就要去往永州，你现在就放出消息，让过往的城池提前给我备好一支守军，人数不用太多百人即可，这次平州之行，也该结束了。”
“啊？”
石青山暗自心惊，试探道：“难道大人要亲自去带人剿匪，一百人会不会有些少啊。要不老夫将城内守军分出一半给您？”
“不必。”
沈清辞缓缓摇了摇头，嬉笑道：“人多本官可养不起，况且对方只是流匪，犯不着大动干戈，几百人的队伍已经足够了，只要肃清了边境匪患便将人还给你们。”
说罢，她便大踏步离开了官舍，在离开之前，她还有一事要做。
地牢里依旧昏暗无光，官无渡经过了上次的打击，内心早已变得麻木脆弱，当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时也不躲，就这么怔怔地看着沈清辞，无喜无悲。
“这应该是你最后一次来看我了吧？”
“嗯哼。”
沈清辞没有反驳，将食盒放在地上，打开的那一刻，香味弥漫，瞬间吸引了很多老鼠的目光，这种断头饭它们已经很久都没吃到过了。
“官大人，你我虽然立场不同，但如今你都要死了，本官也没什么好说的，我过几天就要离开平城了，这才过来送你一程，你不介意吧。”
“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关系呢？”官无渡平静一笑，对于这一天的到来他早已料到，甚至还有些期待，当心里的骄傲被人一点点摧毁时，他就已经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了。
看着散发着热气的饭菜，官无渡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这可是他入狱以来吃到的最好一顿饭菜了，当即也不再客套，大口吃了起来。
“唔……沈大人今日来，不止送饭这么简单吧？”
“官大人就是聪明，本官这次来，确实还想请教一番。”
沈清辞见他发问，当即也不含糊，直截了当道：“本官想知道，云家谋反的计划是什么，在都城中除了路一鸣还有元容初之外，还有谁是他的同伙，包括像你这样的一州之主，还有几个？”
“咳咳咳……”
或许是吃得过于着急，官无渡剧烈地咳嗽几声，但他却紧捂着嘴，硬生生将这口饭咽了下去，不愿浪费这来之不易的美味，听闻沈清辞的质问，他的眼底也开始闪烁精光，似乎在回忆，也似乎在考量怎么说。
“沈大人，你害了我全族百余口性命，如今怎么还好意思来请教于我？这碗饭虽然可口，但也不能让本官就这么和盘托出吧。”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说，但前提是你要出得起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