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人？”
老朽瞪大了浑浊的老眼，在二人脸上一一扫过，也是露出了一丝和蔼的笑容。
“来来来，进来坐吧。”
“二位小姐还真是好眼光，老朽这处小院虽然不大，但也能放些东西的，这条巷子除了我这里，便只有隔壁那一家才有这么大的空间了，可惜他们一家早在几年前就搬走了，如今院子里已经是一片荒芜了。”
老朽颤颤巍巍地将他们带进院中，露出了大片的空地，整座小院里只摆着一张破木桌子，一只桌腿明显刚修补过，颜色比之其他三根要新上不少，不光是桌子，就连屋子也有被修缮过的痕迹，不过整体来说还是颇为破败。
“咳咳……”
老者年纪大了，走了没几步就开始气喘吁吁，不得已苦笑一声道：“这位小姐，老朽这副身子骨太差了，又不敢怠慢二位贵客，只能辛苦您二人自己去屋内取出茶水了。”
“无妨，多走几步就是了。”
沈清辞浅浅一笑，白玉儿却率先迈出脚步，五指悄悄搭在剑柄上，走进了那处略显昏暗的房间，不多时便取出一个黑黑的茶壶，上面的茶垢已经厚厚一层，老者却是极为爱惜，颤抖着双手为二人各自斟满了一杯茶。
“也不知道粗茶二位吃不吃得惯，也是二位来的不是时候，我那孙子出门买药去了，这人老了，隔三差五就要喝点药汤，不然还能为两位做些吃食招待。”
“吃倒不必了。”
老者笑容憨厚，慈眉善目的模样让沈清辞鼻头有些发酸，比起那些高高在上的达官贵人，这些平民百姓更加有人情味儿，更加有人性，这种温暖让她有些于心不忍。
一杯粗茶过后，沈清辞缓缓起身告辞，与白玉儿一同离开了这里，临走时留下了十两银子，聊作谢礼。
“老爷爷，这是定金，您且收好。”
从方才的几句试探中，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走出门后并未走远，而是继续深入，朝着旁边那处民宅走去。
从刚才的交谈中，她基本已经确定了当日怪物的出处，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还是透过门缝朝里面望了一眼。
“嘎吱。”
破旧的房门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沈清辞还没怎么用力便推开了那扇门。
“嗯？”
沈清辞先是一怔，不过瞧见院内被踩出一条小路的草地，她顿时恍然大悟，顺着小路走到了院内墙角，隐约还能听见老爷爷的咳嗽声。
“原来是这样么，破房配破锁，却已经被人悄悄撬开，脚下的这条路明显不止被人踩过一次，看来这位山神大人的出处，也算有所眉目了。”
想通了这件事后，她便朝着门口走去，碰巧与一名拎着药包的年轻男子迎面相撞，男子身材修长，虽然看着不胖却极为高大，眼见沈清辞从那座荒僻的院内走出，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
“等等……”
沈清辞先是撇了一眼他手上的药包，而后压低声音道：“你若是不怕惊动这里的老爷爷，大可逃跑试试。”
“你把我爷爷怎么样了？”
“跟我来。”
沈清辞没有搭话，为了不惊扰旁边院里的老爷爷，她将这名男子带到了荒院深处，这个地方极为清幽，但也是一个不错的问话场所。
“是你自己说？还是我问？”
脑海里的怪物身影再次浮现，而后慢慢与眼前之人重合，沈清辞也不再掩饰，直截了当地开口，她知道自己能在这里少待一会儿，那名老爷爷活下去的希望就会大一些。
“我……”
“想好了再说，就算不是为你，也要为你爷爷想想，另外我再给你提个醒，本官沈清辞，乃是朝廷钦定的巡查御史。”
“扑通——”
沈清辞话音刚落，对面的男子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攥着药包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语气里尽是恳求。
“大人，小人知罪，愿意随大人前往州廨，只请大人能多给小人一些时间，等为爷爷熬好了汤药再跟您离开可好？”
“不好。”
沈清辞捋了捋鬓角，尽量压低嗓音道：“本官可从未说过要带你回州廨，但前提是你得让本官满意，老实交代吧。”
“是是是。”
男子闻言，眼里有些欣喜，有些激动，不过更多的却是一抹无奈与坦然，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他所求的不过是晚一天是一天而已。
“小人名叫钱玉林，乃是这片街坊的清道夫，自小便与爷爷相依为命讨生活，可爷爷年纪大了，身子骨越来越弱，家中的屋子也摇摇欲坠，为了能让爷爷安享晚年，小的这才不得已走上歪路，对方出手阔绰，每次假扮山神都会获得一两银子的报酬，虽然小的知道这么做不太道德，但……但为了爷爷我也只好这么做了……”
钱玉林如同倒豆一般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他知道来人所问为何，自己除了这件事外根本就没犯过什么过错，他心里也清楚这件事的后果，但他还是做了。
“一两银子？”
沈清辞眉头微皱，看着眼前这个仍穿着打着补丁的汉子，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清道夫本是夜里出来捡垃圾的不入门小吏，每月的供奉也就几十钱左右，这一两银子倒也算得上一大笔巨款了。
“那天你为何出现在这里？”
经过沈清辞的提点，钱玉林先是一怔，等他看清二人的容颜后，整个人顿时呆若木鸡，结结巴巴道:“你们就是那日……”
他突然想起了前几日在巷口外看到的两个女子，也明白了为何对方会找到这里来，但他一点都不后悔，解释道：“二位大人有所不知，那日我是为爷爷送药来的，每次的俸禄都是当天结清，我也是第一时间去药店拿药，而后才去执行那位大人的命令。”
“哒哒哒……”
听懂了来龙去脉后，沈清辞也是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巧，越是在意什么就越是会在这件事上露出破绽，继续追问道：“除了你之外还有什么人在行此勾当，还有是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这个……”
钱玉林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大人，小人不过只是一个泥腿子，知道的事情并不多，对于那人也不认识，还有多少与我一样也不清楚。”
“不过小的知道一个地方，乃是每次执行完任务换熊皮的地方。”
钱玉林的前半段话已经让沈清辞有所放弃，可后半段话却是让她眼前一亮，知道来对了地方，连忙追问道：“何地？”
“百锻庄，乃是临街的布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