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北線假貨場的消息終于來了。
這條線不是從周海嘴里撬出來的，也不是城防司自己排出來的，而是從一名灰倉外圍接線人身上摳出來的。那人原本只負責臨時搬箱換標，一開始嘴比誰都緊，直到沈霜把灰倉截下來的空箱編號一層層對上，他才知道自己早就被賣成了死棋，最終崩了口。
他交代了一個新地點。
北線假貨場。
名義上是外牆舊物資回收點，實際上過去半年里至少做過三次“灰貨轉正貨”的洗線。更重要的是，其中兩次轉運時間，都跟方岳在營地里調整資源賬目的時間高度重合。
也就是說，這個地方很可能就是方岳和火刀許真正交接中段的位置。
沈霜當天夜里就組了小隊。
這次沒有公開封鎖，也沒有大張旗鼓的巡檢，而是一支標準的夜間摸排隊伍。總共九人，城防司主力六個，顧沉以臨時顧問身份跟進，林夜則依舊掛在觀察序列名下，但權限明顯比上次更高了。
“這次別再說你只是跟著看。”顧沉上車前低聲道，“人都快默認你是半個核心了。”
林夜沒接這句，只低頭看了眼手里的北線簡圖。
假貨場的位置更偏，在北外牆舊回收帶最邊角。附近有廢金屬堆場、舊冷卻塔和一條早就停用的輸送皮帶。若不是有人帶路，普通巡邏甚至都不會專門往那邊拐。
車在距離目標點五百米外停下後，所有人改步行潛入。
北線夜風比西外牆更冷，吹在臉上像砂紙刮過。林夜卻在剛靠近外圍時，就感覺到了不對。
這里“太像真廢場”了。
西外牆灰倉的問題在于刻意做得太干淨，可北線假貨場正好相反。地上銹水、廢鐵、破布和舊箱堆得到處都是，甚至連巡狗活動過的痕跡都能看到。若是一般搜查隊，看到這種環境只會覺得麻煩，但不至于懷疑。
可林夜能聞到火。
不是新鮮熱流，而是一種被長時間包在冷金屬里、只偶爾泄出一絲的壓縮熱感。
“地下有東西。”他壓低聲音。
沈霜立刻停下，打手勢讓隊伍散開。
顧沉蹲下去摸了摸地面，眉頭很快皺起。
“不是地窖，是舊輸送槽。”
他說著用刀尖撬開一角被銹板蓋住的地縫，里面果然露出一條被臨時改造過的窄槽，槽中鋪著防震膠和導熱布，明顯是為了讓人把東西從一頭推到另一頭，又不在地面留下太明顯動靜。
沈霜眸光一冷。
“他們把整片廢場當成了緩沖倉。”
話音剛落，前方兩名執行員已經在一堆廢鐵後抓到一處偽裝口。扒開上面的舊塑料布後，下面竟是一道能容一人彎腰進出的活板門。
門沒鎖。
太容易了。
林夜心里那股不安反而更重。
“別急著下。”他說。
沈霜看向他。
“你感覺到了什麼？”
“火不在門後。”林夜緩緩道，“在更深一點，而且是移動的。”
顧沉低聲罵了一句。
“又是餌門。”
果然，幾秒後，活板門里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摩擦聲，像有什麼被觸發了。沈霜反應極快，抬手就把距離最近的執行員往後拽。
下一瞬，一股無焰高熱白汽從門縫里猛沖而出，溫度高得嚇人，卻幾乎不見明火。若人剛才真靠太近，臉和手當場就得廢掉。
“熱汽陷阱。”
林夜站在風口側，強忍著撲面而來的灼熱，看向廢場最北邊那條停用輸送帶。
那里的熱感，突然動了。
很輕，很快，像有人正借著他們被活板門吸引視線的工夫，把真正的貨往另一頭送。
“北邊！”林夜猛地開口，“真貨在輸送帶後面！”
沈霜連問都沒問，直接下令。
“三組跟我轉北側，二組留下封門！”
整支小隊瞬間改線。
風沙中，廢舊輸送帶像一條斷掉的黑蛇趴在地上。幾人剛沖過去，就看見帶架後方竟真藏著兩輛沒掛牌的矮軸貨車，其中一輛車門已經打開，幾個黑衣人正把三個黑封條箱往車斗里抬。
而站在車邊負責壓陣的人，不是別人。
正是方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