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表彰大會那天，會展廳坐得很滿。
種子計劃前列選手、學校代表、贊助方、城市安全委員會、外沿事務署、戰區聯絡組，幾乎把所有能坐上台面的人都擺齊了。
名義上，這是給城市種子計劃收尾，也是給冠軍頒發後續直推資格的公開儀式。
可所有人都知道，真正要看的不是頒獎。
而是林夜。
他走進會場時，台下安靜得出奇。
不是沒人議論。
而是所有議論都刻意壓低了。
顧沉坐在側席，冷眼掃過前幾排那些表面平靜、實則已經等著抬手的人，低聲罵了一句︰“今天這廳里，坐著一半都是嘴。”
沈霜沒有接這句。
她只是看著最中間那排嘉賓席。
那里坐著趙家推出來的發言人。
不是趙承岳。
而是一個穿深灰正裝、說話永遠帶著一股客氣勁的中年男人，趙家對外最擅長“講規矩”的人之一，趙臨川。
這種人比趙承岳更麻煩。
因為他不會失態。
也不會直接罵人。
他只會把刀藏在一連串听上去無比合理的問題里。
果然，流程剛過一半，輪到“補充質詢”環節時，趙臨川就站了起來。
“我先聲明。”他對著全場笑了笑，“我並不否認林夜同學的成績，也承認他在裂谷事件里的貢獻。今天提出問題，不是針對個人，而是為了整個城市和後續預備營體系的安全。”
一開口，就是站高位。
會場里有人暗暗皺眉。
也有人已經露出了等戲的神色。
趙臨川緩聲繼續︰
“第一，林夜同學的天賦進化速度，是否明顯超出常規觀察記錄？”
“第二，他長期接觸高危火源與黑市殘料，是否存在未申報的污染與異教接觸史？”
“第三，裂谷事件中，他在遭遇上位儀式火後，不僅未被帶走，反而完成反制。這種力量來源，到底是可控特性，還是另一種更大的風險？”
這三問一落。
廳里徹底靜了。
因為所有人都听得出來，這不是簡單發難。
這是要把“冠軍配不配拿”直接往“他這個人到底該不該繼續往上送”上推。
主持席一時間沒人接話。
按照原流程，這種級別的問題本該放在會後內部說明，不該在台面上直接掀開。可趙臨川挑得太準，他問的偏偏全是這幾天輿論最鬧、卻又誰都沒能完全說死的那幾處。
顧沉手背上的青筋一下繃起來了。
沈霜按住他，搖了下頭。
“先听。”
台上，林夜拿著還沒正式遞到手里的表彰證書，神色卻很平。
他沒急著回。
只是抬眼看了趙臨川一會兒，隨後才開口︰
“你說得對。”
這四個字一出，台下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趙臨川也微微頓住。
林夜繼續道︰
“我的進化速度，確實快。”
“我接觸過黑市殘料，也接觸過高危火源。”
“裂谷里那道儀式火，我也確實反制了。”
“這些都是真的。”
他說得太直。
直得讓趙臨川準備好的一連串鋪墊，反而一下沒了著力點。
會場里也起了細微騷動。
趙臨川眯了下眼︰“所以，這恰恰說明——”
“說明什麼？”林夜打斷了他。
這是他第一次在大會台上直接截人話頭。
趙臨川臉上的笑微微一僵。
林夜看著他，聲音不高，卻壓得很穩︰
“說明我不是坐在安全區里拿分。”
“說明我真在裂谷里活著把兩塊回響骨帶了出來，真和白契、火刀許、上位儀式火打過照面。”
“你們現在能拿來問我的每一句話，本身都是我把命壓進去換回來的事實。”
台下安靜得更厲害了。
林夜卻沒停。
“你們如果懷疑我危險，可以審。”
“如果擔心我失控，可以查。”
“但你們最好先分清楚一件事。”
“是我把問題帶進了城市，還是我把已經壓到城市臉上的問題，從裂谷里拖了出來？”
這一句像刀一樣落下去。
連後排那些原本只想看熱鬧的人，神色都變了。
趙臨川還想開口，可林夜已經把話繼續壓了過去︰
“趙家這幾天一直在講安全。”
“那我也講安全。”
“裂谷里繳出來的白紋器具、洗路物流碼、抑火物資轉運痕跡，現在都在戰區手里。你們要是真這麼關心安全，不如先解釋一下，為什麼白契那批東西會和趙家外包的洗碼線對得上？”
轟的一下。
整個會場的氣氛徹底變了。
趙臨川臉上的表情第一次真正裂開。
他顯然沒想到，林夜會在台上直接把這一刀捅穿。
主持席那邊也終于有人坐不住了，連忙出聲︰
“關于未核實的關聯指向，請各方保持克制……”
“沒關系。”林夜把表彰證書放回桌上，目光仍落在趙臨川臉上，“克制可以留到會後。審查我也接受。”
“但我不接受一邊拿著我的成績做表彰，一邊又想用模糊懷疑把我繼續按在城里。”
“你們要查，就正面查。”
“別拿我替別人擋髒。”
台下，顧沉終于低低笑了一聲。
“成了。”
沈霜沒說話。
因為她看得出來，事情到這里，還沒徹底結束。
趙臨川已經退不回去了。
可這場風波，也絕不會就這樣簡單收口。
真正的拍板人，接下來一定要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