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審查沒有放在公開大廳。
而是在戰區外沿事務組地下二層的一間封熱室里進行。
整間屋子四壁都是灰黑色隔燃板，地面刻著一圈圈細密導熱紋，連天花板上垂下來的燈都罩著半透明冷殼。林夜一進門，胸口那兩塊回響骨就同時緊了一下。
像是先一步認出了這里要被拿出來的東西。
韓烈站在最前面，沈霜和韓肅分列兩側。再往里，是兩名戰區審查官和一個頭發花白的舊檔管理員。
桌上放著的，正是昨天被韓烈交出去的那只黑色密封盒。
六道熱封鎖一層層解開。
盒蓋掀起的瞬間，室內溫度監測器竟同時輕輕一跳。
里面沒有藥劑，也沒有文件。
只有一塊巴掌大的古黑色碎片。
它邊緣參差，像是從某個更大的圓環上斷下來的，表面覆著一層近乎石化的焦紋，可焦紋下面又隱約透著細白火線，像沉在灰里的舊星圖。
舊檔管理員低聲道︰“這東西被封了七年。”
“期間換過三批保管庫，沒有任何人能讓它起反應。”
他說著，看向林夜。
“直到昨天。”
林夜沒有接話。
因為那塊碎片從盒子打開開始，就一直在對著他胸口那一小塊地方發熱。
不是外放的熱。
而是某種極細、極深的牽引。
韓烈抬了抬下巴︰“把隔罩升三厘米。”
審查官愣了一下︰“現在就直接接觸？”
“他都已經被它盯上了。”韓烈語氣很平，“再拖，也只是換個地方響。”
隔熱罩緩緩抬起。
林夜往前走了半步。
下一瞬，那塊古黑碎片表面沉了七年的白線，猛地亮了一下。
封熱室里所有儀表同時發出細響。
沈霜眼神一厲，手已經按到了槍上。
可林夜自己卻沒有退。
因為就在白線亮起的同一時間，他胸口那兩塊回響骨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一並撥動，連體內七號火源深處那點暗金回響，也第一次主動往外拱了一寸。
碎片上的焦紋迅速褪開。
林夜眼前一晃。
封熱室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得沒有邊的夜空，夜空下立著一道高得難以想象的殘缺巨門。門框兩側全是熄了又亮的白焰紋路，像一座本該通往更深處的路標。
門下有人在撤退。
最前面那道背影穿著老式深勘防熱衣，左肩灼痕發黑，正一手壓著什麼，一手朝後面的人打手勢。
林夜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他的臉，耳邊就先听見了一句被風和火撕碎的聲音︰
“四號門別讓它閉！”
下一秒，畫面轟然斷掉。
林夜猛地睜眼，發現自己竟已經按住了桌角，指節因為過度發力微微發白。
而那塊碎片，也在眾人眼前徹底亮了。
它表面原本雜亂的焦紋，此刻竟拼出了一行極舊的小字。
【邊境星門•北境四號殘片】
封熱室里安靜得只剩監測器的滴答聲。
舊檔管理員第一個變了臉色。
“北境星門……”
“這東西不是普通回收件。”
韓烈盯著那行字，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他沒再看碎片，而是直接看向林夜。
“聯合審查先停火性判定。”
“先開舊檔。”
林夜緩緩直起身。
胸口那股剛被碎片扯起來的回響還沒完全落下去。
可他已經很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
父親當年留下來的線，並不只是裂谷和七號火源那麼簡單。
它後面，真的連著一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