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天凌晨，舊城北倉一帶霧氣很重。
那不是天氣原因，而是北區廢管道常年泄壓帶來的白汽。白天看著不起眼，到了夜里卻像一層天然掩護，把倉區附近的視野切得支離破碎。
林夜提前四十分鐘抵達約定位置時，風衣人已經蹲在一截斷牆後等他了。
今晚對方沒再穿那件顯眼的長風衣，而是換了套更貼身的黑色作戰服，臉上也只剩半張薄面罩。少了遮掩之後，林夜終于看清他的年紀並不大，最多二十出頭，眉骨偏高，嘴角總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譏諷感。
“來得挺準。”
“我不喜歡遲到。”林夜說。
風衣人點頭，把今晚最後一版路線圖遞過去。
“我叫程野，至少今晚你可以這麼叫。”
“真名？”
“半真半假，夠用了。”
林夜懶得深究。
舊城的人，名字和身份一樣，向來都是能臨時換的。
“護衛有變化嗎？”
“比我預計的多。”程野壓低聲音，“西門外圍明哨六個沒變，但暗哨變成了四個，應該是因為上次鐵橋東倉那邊出過事，他們這批貨提了警惕。”
“焰心砂還在最後那輛小封箱車里？”
“大概率。”
程野說著，忽然看了林夜一眼。
“你要是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林夜正低頭整理護腕，聞言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你都把路引到這了，我後悔，你不是白賭了？”
程野一愣，隨即笑出聲。
“行。”
他喜歡跟聰明人合作，至少不用每句話都解釋。
兩人很快藏進倉區西側一座半塌的卸貨棚頂。這個位置不算最近，卻能同時看到西門、裝卸場和通往主倉的半條道路。更關鍵的是，林夜在這里能把周圍熱源感知拉到最大，提前摸清哪些人只是走動巡邏，哪些人才是真正的危險點。
時間一點點過去。
零點五十七分，遠處終于亮起了車燈。
第一輛是重型貨車。
第二輛是舊裝甲改裝車。
第三輛則是普通的運輸皮卡。
最後面那輛，看著最不起眼，灰撲撲的小封箱車幾乎像是臨時跟在後頭的雜貨車。可林夜只掃了一眼，體內焚脈靈蟲就輕輕一震。
那里面有火。
不算暴烈，卻極凝。
就像一堆被壓得很緊、隨時會被某個點燃條件徹底引爆的火砂。
“最後那輛。”林夜低聲道。
程野眼神一亮。
“你果然能看出來。”
“先別急。”林夜繼續盯著下方，“前兩輛車是明牌誘餌，護衛注意力會分成兩層。真正守封箱車的，不會站得最近，反而會裝成外圍巡邏。”
程野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臉色慢慢變了。
因為他看見最右邊那兩個原本毫不起眼的搬運工，手腕和後頸都纏著與普通人不一樣的固定帶，明顯是長期持械的人才會留下的痕跡。
“你連這個都能看出來？”
“不是看，是感覺。”
林夜沒多解釋，只把短刀慢慢抽出半寸。
護衛比預想多，意味著今晚不能蠻干。想拿下封箱車，唯一的辦法是先在外圍制造足夠大的假動靜，把真正的守車人引開。
“按原計劃，你負責切掉西門電閘和警報。我動封箱車。”林夜低聲說。
程野本來還有點不服自己只是打輔助，可一想到林夜那種古怪又精準的判斷方式，最後還是忍住了。
“行，三分鐘內我能讓西門先亂起來。”
“夠了。”
一點整，程野像影子一樣滑下棚頂。
他動作很快，幾乎不發出聲音。不到一分鐘，西門外的備用電箱就傳來兩下極輕的金屬踫撞聲。緊接著，整片倉區燈光驟然閃了兩閃，西側警報燈直接黑掉一半。
“誰那邊！”
“去看電閘！”
守衛果然被吸走了一撥。
下一秒，程野又從另一個方向扔出煙霧彈，白霧和蒸汽混在一起，倉區西口頓時像開了鍋一樣。幾名護衛怒罵著往外沖，連那兩個偽裝成搬運工的暗哨都下意識離車遠了幾步。
就是現在。
林夜從棚頂直落而下。
火脈鍛體一開，雙腿爆發像壓緊的鋼簧，落地幾乎沒有多余聲響。他整個人貼著貨車陰影掠過，僅用數秒便切到了最後那輛封箱車旁。
車門上掛著雙層鎖。
普通人要拆，最少十幾秒。
可林夜沒踫鎖，而是把掌心焰流直接壓向鎖扣根部。
細薄赤痕一閃。
金屬鎖舌瞬間發紅變軟。
短刀一挑， 的一聲，鎖直接開了。
林夜拉開後門，撲面而來的並不是火焰，而是一股干燥到近乎發辣的熱意。車廂里整整齊齊碼著六只黑色密封箱，其中最里面那只箱體邊緣有明顯燒灼紋，熱感也最強。
焰心砂就在那里面。
可就在林夜伸手去扯箱子的時候，後背忽然一寒。
不是危機感。
而是熱感知里，突然多出了一團極其危險的高溫源。
他想也不想，立刻側身翻下車廂。
轟！
一道赤紅刀光幾乎擦著他原本站的位置斬進車門，把半扇金屬門硬生生劈得彎了下去。灼熱氣浪撲臉而來，連空氣都像被切開了一樣。
林夜半跪落地，抬頭看向車後。
一個披著黑色短披風的高瘦男人正站在白霧邊緣，手里握著一把細長彎刀，刀刃上流轉著不正常的紅光。
不是護衛。
而是專門守著焰心砂的人。
“我就知道，今晚會有人沖這輛車來。”
男人聲音低啞，帶著一點貓捉老鼠般的玩味。
“只是沒想到，來的是個學生。”
林夜緩緩站起身，掌心焰流同時亮了起來。
真正的硬茬，終于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