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再回學校，是四天後。
校門口的安檢門還是那一道。
教學樓的玻璃幕牆也還是舊城最常見的那種灰藍反光。
可人不一樣了。
他還沒走到主樓，路邊就已經有人下意識給他讓開路。以前那些看見他只會低聲議論、或者干脆直接嘲一句“F級廢火”的學生，現在連目光都不敢停太久。
論壇上的風向翻得更快。
一夜之間，曾經被翻出來反復嘲的覺醒錄像，變成了“傳奇起點”；當初那些拿他和趙承岳對比的帖子，也全被頂成了笑話。甚至有人開始專門剪他從模擬考、熱洞、黑井到裂谷一路翻盤的視頻，標題一個比一個夸張。
顧沉刷了兩眼，樂得直搖頭。
“你看，前幾個月他們說你天賦像廢料，現在改口叫‘舊城最強底牌’了。”
林夜只掃了一眼，就把終端關了。
“沒空看。”
顧沉嘖了一聲。
“你是真不在意，還是裝得太像？”
“都不是。”林夜看著前面教學樓門口那群正裝作不經意往這邊瞟的人，語氣平靜，“只是突然發現，他們說什麼已經不重要了。”
這話听著不像炫耀。
更像陳述。
沈霜今天沒穿執行官制服，只在校方臨時接待區外站著。她看見林夜往這邊走來，只點了下頭︰“校方給你留了一個簡短歡迎流程，我幫你壓到最短了。”
“還有流程？”顧沉一听就皺眉。
“有。”沈霜面無表情，“校長、教務、種子計劃辦公室、還有兩個贊助方代表都想見他。”
顧沉冷笑︰“以前怎麼沒見他們這麼積極？”
“以前他們在觀望。”沈霜淡聲道，“現在他們想搶位置。”
這就是城市學校最現實的地方。
成績差的時候，沒人願意多看一眼。
真把第一拿回來，所有人都會覺得自己也該跟著站進這份成績里。
會客室里，林夜見到的第一批人比他預想得還熱情。
校長親自起身，笑得比任何一次公開講話都真切；教務主任則把一摞提前備好的資源申請和榮譽材料推到他面前，開口就是“學校會全力保障你後續的上升通道”；連以前最擅長拿“規矩”和“風險”說事的幾名老師，此刻都學會了把話說得極漂亮。
林夜听完，禮貌地點頭。
一份都沒立刻接。
“資源我會看。”
“但不著急。”
校長愣了下︰“林夜，你有什麼別的想法，也可以直接提。”
林夜看著桌上那一疊文件，忽然想起最開始自己被取消精英班資格時，這間樓里連個願意替他說句公道話的人都沒有。
不是記仇。
只是看清了。
“我只需要預備營前的手續別被人拖。”他說，“其他的，等我從預備營回來再說。”
屋里一下安靜了幾秒。
這句話其實已經說得很明白。
城市學校的榮譽，留不住他。
會議散掉後，林夜在走廊盡頭踫到了自己原來班主任。
對方比以前顯得更局促，沉默半天，最後只說了一句︰“之前的事……學校那時候判斷失誤了。”
林夜看著他，神色沒什麼波動。
“沒事。”
他說的是實話。
如果一定要算，學校那些冷眼早就不夠格讓他記到今天了。
真正讓他記住的，是誰在關鍵時候伸過手，誰又在他最弱時把門提前關上。
離開主樓時，操場上正有一批低年級學生在做基礎熱能訓練。
有人認出了他，動作明顯亂了一下。
顧沉在旁邊笑出聲︰“你現在在他們眼里，估計已經跟校史牆一個待遇了。”
林夜沒接這句。
他只是抬頭看了眼校史樓頂的舊旗。
以前他覺得，能從這里走出去，就已經很難。
現在再回頭看，這地方更像一段已經過完的坡。
坡不算白走。
但也確實該翻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