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冰牆擋在戰壕盡頭，像一整面凍住的夢。
牆里有回家的路，有學校的操場，有舊營沒有燃燒前的樣子。幾名學生只看了一眼，腳步就不自覺往前挪。甦青禾抬手，霜線啪地抽在他們腳前。
“別看里面。”她說。
顧長風坐在泥里包扎，听見這句還想笑，結果一抬頭也愣住了。幻冰牆里映出他沒受傷的樣子，戰牆完整，身後沒有死人，斜坡戰壕也沒有血。
甦青禾沒有笑他。她自己也看見了東西。
牆里有一間很安靜的病房，窗外下著雪。她站在窗邊，手里沒有冰，也沒有地窟，像從來沒被卷進這些事。
林夜看見她指尖顫了一下。
“能破嗎？”他問。
甦青禾閉了閉眼︰“能。但不能用蠻力。蠻力會把里面的假路碎成冰針，扎進看見過它的人心里。”
趙承岳立刻明白︰“所以要先讓他們承認那是假的？”
“對。”
她讓所有人背過身，一個一個報出自己剛才看見的東西。有人看見母親，有人看見沒死的同學，有人看見自己已經離開地窟。每報一個，甦青禾就在地上刻下一道霜痕。霜痕不是否定那些願望，而是把願望和現實分開。
輪到顧長風時，他沉默很久。
“我看見戰牆沒碎。”他說。
甦青禾點頭︰“現在碎了。”
“嗯。”顧長風低頭看著手臂，“但人救出來了。”
霜痕亮起。
最後輪到林夜。他看見的不是家，也不是學校，而是林戰站在幻冰牆後，朝他伸手。那只手上沒有傷，眼神也很平靜，像只要林夜往前一步，就能把所有懸念提前結束。
吞火蟲在他胸口撞得很重。
林夜沒有往前。他把手按在腕帶上，一字一句說︰“我看見父親。但他不會讓我丟下活人走近路。”
幻冰牆第一次出現裂紋。
甦青禾抓住這一瞬，把所有霜痕連成一線。冰線沒有沖向牆面，而是繞過每個人腳下，把他們剛才說出口的真實連起來。真實越多，幻冰越薄。
白印藏在牆後的冰偽裝終于急了，牆里那些美好畫面開始扭曲，試圖變成責怪。有人听見親人哭，有人听見同學喊他為什麼不救我。甦青禾臉色發白，卻沒有停。
“假的也會疼。”她說，“但疼不代表它是真的。”
她把最後一道霜線刺進牆心。
幻冰牆碎了。
碎片沒有扎向眾人，而是化成一場很冷的雨，落在戰壕泥里。雨停之後，牆後露出一枚黑色許可碼，許可碼旁邊是一條被冰封的長廊。
長廊深處，紅色炎潮正一層層撲來。
甦青禾把許可碼遞給林夜，聲音有些啞︰“路開了。”
林夜接過許可碼，看著炎潮映紅眾人的臉。
“下一段，我來吞。”
幻冰碎雨落完後，很多人還在發抖。甦青禾沒有催他們，只讓每個人把剛才看見的假象寫下一句，再親手劃掉。劃掉不是忘記，而是告訴自己︰願望可以留著，路卻必須繼續往真實處走。
這一處這一處記錄被重新封進副本，林夜確認無人掉隊後，才讓隊伍繼續沿著下一道線索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