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燼接進血樣庫時，沒有先搶櫃門。
庫頂那些原本昏黃的舊燈，一盞接一盞變白。白光落到封蠟櫃上，櫃門沒有打開，編號卻開始倒排。宋硯只看了一眼，臉色就沉下去︰“它在改索引。索引一改，櫃子還在，記錄就不屬于我們了。”
趙承岳立刻把舊圖壓到地上，用炭筆把剛才錄下的櫃號重新標一遍。可他每標一個，白光就把對應櫃號往後挪一位。到了第七只櫃子，圖和現實已經差出整整三列。
“白燼不踫樣本，是怕留下強奪痕跡。”甦青禾說。
林夜點頭。他看懂了。遠程奪庫最狠的地方，不是把東西搶走，而是讓後來檢查的人發現一切手續都對。櫃子還在，封蠟還在，甚至林戰的膠帶也還在，只有索引被換掉。到那時，他們手里的證據會自己失效。
周滿抱著三盞活燈站在門邊，忽然往前一步。
“燈能照原號。”他說。
沒人笑他冒失。周滿現在已經不是只會報燈溫的人。三盞活燈剛才見過封蠟櫃的初始順序，它們記住的不是字，而是光落下的位置。
林夜立刻讓出中線︰“照。”
周滿把三盞燈按高低排開。許嵐燈照左列，陳實燈照中列，周蘭燈照右列。燈光落上封蠟櫃時，白燼改過的編號沒有消失，卻在旁邊浮出一層舊影。新號和舊號並排出現，像兩份互相打架的賬。
宋硯抓住機會，直接把兩套編號都抄下來。
白光第一次停頓。
停頓只有半息，卻足夠林夜出手。他沒有燒櫃門，而是燒庫頂燈座。燈座才是白燼遠程接入的位置。地火沿燈座一圈圈爬過去，把每一盞白燈逼回原來的黃光。
白燼在遠端反壓。
庫頂忽然垂下一道白色細線，細線末端不是火，也不是刀，而是一枚空章。空章落向宋硯的記錄符，想給剛抄下的兩套編號蓋上“未確認”。只要蓋上去，燈照出的原號就會變成無效旁證。
顧長風一步跨到宋硯身前，斷槍挑起空章。
空章沒有重量，卻把斷槍壓得彎了一下。顧長風手腕發麻，還是硬頂著不退︰“這玩意兒怎麼比石頭還沉？”
“因為它壓的是手續。”宋硯咬牙寫字，“別讓它踫到記錄符。”
甦青禾的冰線貼著空章邊緣纏上去，冰沒有凍住空章，卻凍出了章底一行小字︰白衡主診室代簽。
林夜看見那行字，眼神一冷。
白燼借的不是自己的權。他借的是白衡流程里殘存的代簽資格。只要白衡主診室還沒被徹底推翻，這枚空章就能在舊營系統里行走。
“那就問它一件事。”林夜說。
宋硯立刻明白，在記錄符上寫下問題︰代簽主診是否在場？
空章猛地一顫。
它無法回答。白衡不在場，代簽又不具備活人見證。空章的重量瞬間輕了一半，顧長風趁機把斷槍一挑，甦青禾冰線一收，林夜的地火從章底穿過，把“代簽”兩個字燒成灰。
庫頂白燈全部熄滅。
封蠟櫃編號恢復原位，燈照出的舊影也慢慢沉回櫃門。宋硯把兩套編號、空章底字和代簽失效的過程封成一條完整記錄，單獨貼上“白燼遠程奪庫未遂”。
林夜沒有松氣。
白燼既然能借白衡代簽，就說明主診室和血樣庫之間還有一條他們沒拆掉的暗線。那條暗線不在庫門，不在櫃號，而在下面的火井廊橋。
腳下傳來第一聲斷裂。
顧長風低頭看了一眼，罵道︰“這回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