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式轉運架停在管廊中線。
它沒有載人，架面上只綁著一只黑色鐵盒。鐵盒邊緣貼著趙氏安防的舊封簽，封簽被水汽泡皺，仍能看出“臨時照明回收”的字樣。
韓烈沒有讓任何人靠近。
“林夜。”
林夜知道該自己上了。
顧長風擋下第一潮，甦青禾冷鏡已裂，周滿的活燈被學走過一次，宋硯的證據盤剛受過干擾。現在這只鐵盒擺在他們面前，既不能讓它繼續往舊檔室滑，也不能讓它在無人記錄的情況下被遠程觸發。
林夜走出門框。
一步。
管廊的黑燈殘頻貼上來。
兩步。
廣播底噪在耳邊拉長。
第三步時，他听見那聲隔著很多牆的輕笑。
很短，很淡，像灰燼落進水里。
吞火蟲瞬間醒了。
林夜沒有壓死它，而是給了它一條窄得不能再窄的路。他讓火息沿著掌心邊緣鋪開，只貼住鐵盒外側的黑燈殘溫，不踫封簽，不踫轉運架，也不踫盒內未知的東西。
這是他第一次在舊廠里主動用吞噬。
不是為了吃掉敵人的力量。
而是為了給證據留出能被看清的一圈邊界。
宋硯在後方快速記錄︰“火息未破封，未觸盒，外層殘頻剝離中。”
周滿的活燈跟著壓低，把那圈邊界照成淡金色。甦青禾把冷線接在林夜腳後，防止黑燈從地面繞回來。顧長風半跪在門口，槍尖對準管廊轉角。
鐵盒開始發熱。
林夜掌心也開始發熱。
盒內的東西像知道他在克制，故意把火息往里拖。吞火蟲想追，林夜卻只給它半寸。半寸之外，就是封存線，是證據鏈，是韓烈新令里寫得最重的那條底線。
不要單走。
不要吞證據。
林夜慢慢彎下腰，用另一只手把韓烈給的權限牌按在鐵盒側面。權限牌沒有打開盒子，只激活了城防臨時封存程序。鐵盒表面浮出一行舊編號。
林戰外勤編號的後半段。
舊檔室里所有呼吸都停了一下。
編號下方還有一枚更小的權限印。
宋硯放大後，發現那枚權限印不屬于城防，也不屬于趙氏安防，而是早已撤銷的“火種觀察站臨時通行”。它的有效期停在林戰失蹤前一天。換句話說，這只鐵盒不是白燼臨時偽造出來嚇他的道具，它至少接觸過當年那條真正的觀察站流程。
林夜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了一下。
越是真的，越不能急。
白燼太會挑東西。
他知道林夜會為母親停步，會為父親伸手，也知道林夜剛剛贏得京州，正處在最容易相信自己能破局的時候。
林夜沒有伸手撕封簽。
他把權限牌留在盒面上，後退半步。
“宋硯，接管。”
宋硯走上來時，眼神比剛才更穩。他把鐵盒、轉運架、趙氏封簽、林戰編號四者分別入檔，不讓任何一個結論提前蓋過事實。
韓烈終于點頭︰“可以進舊廠主線了。”
林夜抬頭。
管廊轉角後的灰暗正在退開，露出一扇更深的廠門。門上沒有鎖，只有一塊舊牌。
臨江第三火種觀察站。
林夜看著那幾個字，掌心火息徹底安靜下來。
白燼把舊廠變成一條路。
而他現在，終于真正走進了這條路的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