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算台沒有立刻給出名次。
最後一枚石籽被林夜按住以後，台面下方反而升起一層寒霧。寒霧繞過他的手腕，去找甦青禾，像王城早就知道臨江隊會把證人帶到這里，也早就準備好用另一條規矩把他們分開。
冰域听詔四個字從霧里浮出來。
甦青禾看見那四個字，眼神第一次冷得沒有波紋。青禊家舊訓里，听詔不是受賞，而是讓冰系血脈替王城分辨誓言。可這道詔文來得太巧，剛好卡在臨江隊選擇證人與門票之後。若她獨自入域，外面的人就能說臨江隊棄票；若她不入，王裔旁席便能說她抗詔。
林夜沒有替她決定，只把旁證隊少年拉到自己身後，讓那孩子站在暗金票影照得到的地方。
“听詔可以。”甦青禾抬手，冰線從指尖鋪開，壓住寒霧邊緣，“但詔文要公開念，署名也要公開亮。”
霧里沉默片刻，隨後一枚藍白詔紋落下。詔紋第一句寫得漂亮，稱臨江隊護證有功；第二句便露出獠牙，要甦青禾承認王裔火階優先通行，旁證隊由王城另行安置。
顧長風听得差點笑出聲︰“另行安置？就是把人拿走唄。”
甦青禾沒有笑。她把一縷薄冰貼在詔紋背面，背面竟傳來一聲極輕的異族古音。那聲音不是威脅，更像提醒︰別把我也交出去。
宋硯立刻把聲音記入證頁。韓烈則看向寒霧深處，那里有一道窄門，一只戴銀環的手從門後收回。
王裔旁席想借詔文把證人和異族線索同時收走。
甦青禾忽然明白了。她不是這道詔文的受命人，她是詔文用來隔開臨江隊的刀。她向前走了一步，冰域在腳下展開，卻沒有吞掉她。因為她把自己的冰線一端留給林夜，另一端扣在旁證少年腕上。
“我听詔。”她說，“但我的冰只認完整證詞。”
寒霧驟然壓下，想把冰線凍斷。林夜袖中的灰牌發熱，顧長風的槍尖貼著地面一挑，把霧中暗藏的火屑挑到明處。火屑上有王裔火階的紋，也有夜神教黑紗燒過的焦味。
這一下，詔文再不能裝作單純。
甦青禾借寒霧反壓，將藍白詔紋封成三層︰第一層留給王城復核，第二層交給宋硯入證，第三層當場貼在旁證少年身前。那孩子顫了一下，終于想起自己隊名叫小河營，不是無名殘隊。
冰域退去時，暗金票影重新亮起。
林夜看著霧後那只銀環手，知道對方沒有輸，只是把下一道門往深處挪了一寸。可這一寸足夠臨江隊喘氣，也足夠他們保住證人和門票的同一條線。
冰域徹底散開前，甦青禾又回頭看了一眼那道窄門。門後銀環輕輕踫響，像有人在確認她有沒有听懂。她沒有追過去，只在地上留下一枚冰記。林夜明白她的意思︰異族女使不是敵我已經分明的人，她更像被王裔和夜神教同時堵在門後的證人。若臨江隊今日只顧搶票，明日外營冊房里就會少一條能救命的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