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砂緩坡橫在偽證廊後。
坡不高，走上去卻像踩在一頭活獸背上。每一步落下，砂里都有細小的火牙咬向腳底。王城沒有宣布規則，只在坡頂懸起一面赤燈，燈下刻著一句話︰禁用外火。
顧長風看完就樂了︰“這不是專門寫給你的嗎？”
林夜也笑了一下，笑意很淺。他體內的吞火蟲在燈亮的瞬間翻身，蟲甲裂縫里傳出饑餓的震動。禁用外火，等于逼他只用自身蟲火；可蟲火一旦失控，白燼剛剛留下的污染罪名就會接上。
這道坡不是考戰力，是考他願不願意被自己拖下水。
林夜走第一步時，蟲甲裂開第三道紋。
疼痛從胸骨往肩胛炸開。他眼前短暫一黑，看見許多火︰王裔赤火、夜神黑火、異族藍火，還有自己最初那只F級吞火蟲微弱得近乎可笑的火星。它們被火砂一口口翻出來，像逼他承認自己不過是靠吞噬堆成的怪物。
坡下有人低聲說︰“他要炸了。”
甦青禾的冰線立刻貼過來，卻被林夜抬手攔住。
“別封。”他咬著字，“讓我听完。”
他第一次沒有急著吞火，而是讓火砂把蟲甲里的雜音全叫出來。每一道火都有來源，每一次吞噬都有代價。白燼想讓他否認這些代價，王裔想讓他害怕這些代價，可林夜偏偏把它們一條條認下。
吞火蟲的影子從他背後浮出，不再是猙獰的口器，而是一副殘缺蟲甲。
王裔火階的人在坡頂動了手。一粒赤火砂被暗中彈下，混進林夜腳邊。那火砂帶著王裔印記，只要被蟲火吞掉，立刻就能坐實他吸收外火。
韓烈看見了，卻沒來得及喊。
林夜抬腳，沒有避開那粒砂。他讓蟲火圍住它，卻只吞熱，不吞印。赤火砂在他腳下變成一枚空殼，印記完完整整留在殼外。
“外火還你。”林夜說。
空殼彈回坡頂，落在那名王裔火階弟子袖口。周圍一片死寂。
火砂緩坡忽然震動，赤燈上的禁用外火四個字裂出細紋。王城記錄承認的不是林夜無罪，而是他在誘火之下仍能分清火源。這比單純無罪更刺人，因為它證明白燼的污染說法有漏洞。
蟲甲第三裂沒有合上，卻穩了。
林夜走到坡頂時，臉色蒼白得嚇人。甦青禾沒有問疼不疼，只把一枚冰針遞給他。林夜接過，扎進掌心，用冷意壓住蟲火余震。
坡後傳來一道年輕而鋒利的笑聲。
燼牙的赤線戰名落在明火台上。
挑戰來了。
林夜走下緩坡時，燼牙並沒有立刻現身，只讓赤線戰名先從風里飄來。那戰名刮過他的蟲甲裂縫，像故意提醒他︰剛穩住的東西還能再被撕開。林夜把冰針拔出，掌心血珠被火烤成暗色。他沒有擦，因為這點疼能讓他分清自己還站在地上，不是在那些舊嘲笑里沉下去。
韓烈看見他肩背仍在發顫，低聲讓顧長風別催。蟲甲再裂不是壞事，怕的是裂完以後只剩野火。林夜把那句話听進去了，抬頭時眼底仍有火，卻已經能照見別人，而不是只照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