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外門前立著三枚石問。
第一枚問來歷，第二枚問去處，第三枚問代價。每支從側門進城的隊伍都要答，答得不好，就會被分到最偏、最亂、最容易死人的外營角落。
臨江隊站到石問前時，周圍已經聚了不少隊伍。前八階隊伍從正門過去，只需報隊名；側門這邊卻像一處公開審丑的台子，專門讓人看這些麻煩隊伍如何被刁難。
第一枚石問亮起︰臨江從何而來？
林夜沒有說臨江武校，也沒有說第九階末位。
他說︰“從被壓榜的票池、被偷名的小河營、被暫封十五年的赤井舊案里來。”
石問沉默片刻，浮出一個灰色“準”字。
圍觀隊伍安靜了些。
第二枚石問亮起︰入城欲往何處？
豪門席邊有人低聲笑，等著林夜說灰火營。灰火營是下栓，等同于承認自己被分到亂地。
林夜卻答︰“往外營冊房，途經灰火營。”
途經二字落下，甦青禾眼中微微一動。它把被動分配改成主動行路。灰火營不是終點，是他們查冊房前必須穿過的一段火線。
第二枚石問也亮出“準”。
第三枚石問遲遲不亮。
等了很久，石面上才浮出一句︰若查冊房會拖累旁證隊伍，是否止步？
這個問題比前兩個都狠。
它不問林夜怕不怕死，也不問他要不要資源，只問他願不願意讓別人為自己的追查付代價。小河營少年已經被送去療傷，那些撤回棄權的小隊也剛得到臨時保護。臨江隊若繼續查，豪門和夜神教必然會把怒火撒向他們。
林夜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宋硯。宋硯說，證頁可以分明暗，不能保證所有人無事。看向甦青禾，甦青禾說，冰門能護一時，護不了所有路。看向韓烈，韓烈說，舊案拖越久，死的人越多。看向顧長風，顧長風只說︰“別替他們決定怕不怕。”
林夜終于答︰“不替他們止步，也不拿他們當盾。願留名者入明證，不願留名者入暗頁。追查由臨江隊先走。”
第三枚石問亮了很久。
最後，它沒有給“準”，只給了一個字︰記。
記錄在案。
這比準更重，也更危險。意味著王城不會承諾保護他們，卻會記下他們自己的選擇。日後若死在這條路上，沒人能說是不知情。
外門緩緩打開。
門內第一眼，不是王城高樓，而是一片連綿營火。
臨江隊入王城。
三枚石問熄滅後，圍觀隊伍沒有散得太快。有人看林夜的眼神像看瘋子，也有人像看一條被他們不敢走的路。林夜不需要他們現在跟上。他只要他們記住，側門隊伍也能把答案刻在王城門前。
外門守吏收起石問時，偷偷多看了臨江隊一眼。那一眼里沒有善意，卻有忌憚。忌憚就夠了。臨江隊還沒強到讓所有人幫忙，但已經不再是可以隨便抹掉的邊角名字。
門軸轉動，側門的冷風推著他們往前，像把一句未完的答卷送進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