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封被甦青禾凍住後，令紙反而顯出兩層紋路。外層是軍部常用的急令紙，內層卻夾著一張極薄的空白授權，邊緣被灰鹽磨過，若不在冰光下看，誰都會以為那只是紙張壓痕。
宋硯把紙攤在證台上，先讀明文。明文要求夜刃在授旗前交出灰井坐標、幼名賬冊和白燼相關證物，理由是統一歸檔，統一調配。讀到最後，營地外的腳步聲越來越密，很多剛登記預備冊的人都站在燈下听，臉色難看，卻沒人退。
韓烈听完明文，才指向內層空白授權。“這東西一旦蓋上章，就能臨時調走任何一隊押送人。”
軍令官臉色發青︰“韓校尉，慎言。”
“我退了半步，不是瞎了。”韓烈道。
帳里風聲一緊。若按令交證，夜刃剛封好的坐標與賬冊會離開視線；若拒令不交，授旗會被壓住，甚至被扣上抗令的帽子。白燼最擅長把刀藏進流程里，而這一次，流程的刀柄遞得光明正大。
林夜沒有吵。他讓宋硯把明文、內層紙紋、封蠟灰鹽和見證人名單分成四塊擺開，又讓陳櫟把證物清單補在旁邊。隨後他看向軍令官︰“你可以代表軍部接證，但必須當場簽聯合押送。每一匣去向、每一次換手、每一道關卡，全都留痕。”
軍令官咬牙︰“你沒有資格改令。”
“我沒有改令。”林夜指向空白授權，“我是在防有人替你改。”
這句話讓軍令官說不出話。因為那張空白授權確實不該出現在急令里。若他強行帶走證物，就等于替藏紙的人背鍋；若他承認聯合押送，軍部的臉面會難看，卻能把責任從暗處拉到燈下。
營地外忽然傳來騷動。一個北線哨兵跌跌撞撞沖進來，甲片上有火燒出的白痕。他把一枚焦黑燈符拍在證台上，聲音嘶啞︰“第三關卡臨檢，舊章調令，押送車被扣兩隊！”
證台上的所有人都靜了一瞬。
舊章，臨檢，空白授權。三件事終于接到一處。白燼並不是等夜刃交證後再動手，它已經借某只人手在北線試刀，只要營地這邊一亂，押送線就會被拆成幾截。
林夜把燈符翻過來，背面還有血寫的兩個字︰急火。
顧長風抓起斷槍就要走。甦青禾攔住他，先把燈符上的殘火凍入小匣，免得證據散掉。宋硯的筆已經快到只剩影子，把急火抵達的時辰、哨兵姓名、舊章痕跡一項項寫下。
林夜看向軍令官。“現在你有兩個選擇。繼續壓門，等北線證物被換走；或者簽聯合押送，跟夜刃一起把調令真假查清。”
軍令官握著令紙，手背青筋繃起。片刻後，他在聯合押送欄簽下名字，筆鋒重得幾乎劃破紙。
“若夜刃借機奪權，我親自問你罪。”
“可以。”林夜收起簽過的押送令，“若舊章背後有你的人，我也會親自問。”
營地門口的火把被風壓低。夜刃沒有慶祝壓門之局被破，因為北線急火還在燒。林夜當場分令︰韓烈護見證人，甦青禾押冰匣，宋硯帶拓印，顧長風開路，陳櫟重排糧車。每一隊都走燈下，每一隊也都留一條暗線。
授旗前的門沒有被撞開，而是被證據一點點撐開。林夜最後看了一眼空旗桿，轉身踏入夜色。
北線那道火，已經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