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燈塔把陣眼亮出來時，林夜反而後退了一步。
這一步讓城樓上許多人都怔住。塔眼正懸在獸潮上方，黑白光一圈圈壓向分牆圖，只要林夜用黑火吞掉，整座塔至少會停一輪。可他剛退，塔內便傳出林戰的聲音。
“小夜，吞了它，城就安全了。”
這聲音像得過分，連疲憊里的笑意都像。林夜掌心黑火不受控制地抬了一寸，灰白印記也隨之發燙。宋硯筆已經懸起，甦青禾左手冰紋壓住副印邊緣，顧長風握槍的指節發白。
林夜閉了閉眼。
真正的林戰在舊紙里讓他護證，不會催他吞一座還沒驗清的塔。越像父親，越該入案。林夜睜眼時，聲音很穩︰“疑似林戰聲源，入案，不定真。”
白燼的笑聲從塔眼里漏出來。
“你不吞，獸潮就吞城。”
塔眼猛地往下壓，西北小垛先裂。魏衡被震得吐血，新隊有人想喊林夜，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他們記得分牆圖，自己的線不能一亂就把團長拖回來。
林夜終于出手。
黑火不是一片火海，而是一根極細的線。他把火線貼著塔眼外緣切下去，只踫連接獸潮和白燈的陣線，不踫塔眼里浮出的糧賬、人名、傷號和父親聲源。切線比吞陣慢得多，也危險得多。塔眼每轉一圈，都會把反噬順著黑火打進他胸口。
第一圈，灰印爬到鎖骨。
第二圈，林夜唇邊見血。
第三圈，塔眼忽然把西北小垛的一名新人名寫進白光里，想逼林夜救人時踫名。何嵐雙燈及時照上，魏衡用糧車鐵鉤把新人拖離牆垛。林夜火線沒有偏。
甦青禾盯著他，直到第四圈才開口︰“夠了。”
林夜還想再切半寸。
宋硯的筆尖敲了一下證板︰“三圈已改局。再切就是私斗。”
林夜停手。
停手比繼續燒更難。塔眼還在，獸潮還在，城牆上也還有人喊著再切一寸就能松口。林夜沒有解釋，只把手背上的灰白裂紋亮給宋硯。那裂紋已經沿著鎖骨往喉間爬，若再切半寸，白燼就能順著反噬把父親聲源重新塞進他的黑火里。宋硯把這份停手代價寫給七城看，城牆上的喊聲才慢慢低下去。
黑火一停，塔眼外緣斷開三處。獸潮沒有退，卻失去精準數名，開始重新撞向城牆實處。那是更重的戰斗，卻也是守軍能理解的戰斗，不再是被名字牽著喉嚨走。
白燼顯然不滿意。
塔眼深處忽然吐出一枚白色小燈。小燈落向源賬鐵匣，想把剛才那段父親聲源寫成“林戰親令”。陳櫟急得撲上去，被燈光擦中手背，皮肉立刻泛白。
林夜沒有吞小燈。顧長風也沒來得及沖。真正擋住它的是宋硯的證板和甦青禾的冰紋。證板寫“未驗”，冰紋封“未定”，小燈被夾在兩個字之間，最終碎成一片白灰。
白灰落地，露出一條城燈回路。
何嵐看見回路，眼楮一亮︰“不是所有燈都被它接管了。舊暗燈還活著。”
城樓下，幾盞早已廢棄的舊燈柱忽然閃了一下。它們沒有白光，只有暗紅微火，像被林夜切開的陣線喚回一點舊守城意志。
林夜抹去唇邊血︰“不點白燈。點暗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