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承岳的身影一接入，封侯台外的風都像被壓低了。
他站在白光里，衣冠整齊，手中半頁白燈主冊薄得像一片舊雪。那頁紙並不完整，邊緣被火燒過，缺口處卻有許多細小名字在爬動。每爬出一個，審席上的舊燈便亮一寸，像整座封侯台都在等他把這一頁合上。
財閣副使跪得極快︰“趙少，這是夜刃逼供！”
趙承岳連看都沒看他，只對林夜笑了笑︰“逼供不難听。難听的是，你們查了這麼久，最後還要靠我把主冊拿出來。”
這句話一出，台外七城燈幕前立刻亂了一層。趙承岳太會選位置。他不否認半冊在手，也不承認自己有罪，而是把自己擺成唯一能給舊案答案的人。只要夜刃急著搶冊，他就能說林夜為了父親線毀證；只要夜刃不搶，他就能慢慢改寫半冊。
林夜沒有動。
宋硯先寫︰“趙承岳持半頁白燈主冊，自稱可供證。”
趙承岳眼底微微一冷。他不怕罵，怕這種不帶情緒的落筆。宋硯不替他定罪，也不給他洗白，只把事實釘住。釘住以後，他每一句話都要對得上手里的半冊。
韓烈站在審席內，胸口舊軍牌還在冒煙。“主冊為何在你手里？”
趙承岳輕輕抬頁。半冊上浮出一行舊字︰北線活證，暫寄趙氏。
台外一片嘩然。
“看見了嗎？”趙承岳道，“當年不是趙氏奪冊，是林戰把活證暫寄給趙氏。你們若繼續查，就等于承認林戰信過趙家。”
這是一把更深的刀。林夜可以恨趙承岳，可以查財閣，卻不能輕易否認林戰當年留下的每一個選擇。白燼和趙承岳把父親線綁在一起，就是要他在情緒里失手。
甦青禾突然向前一步。她的腕骨裂傷未合，卻仍把冰紋鋪到半冊投影下方。冰光沒有踫紙，只照紙影。紙影在冰面上倒出兩層字︰上層是暫寄趙氏，下層卻是暫避趙門。
一字之差，意義全改。
宋硯立刻落筆︰“半冊影中存改字痕。”
趙承岳的笑終于淡了半分。他把半冊收近胸前，白光隨之變窄︰“甦青禾，你的冰也會看錯。”
“會。”甦青禾道，“所以讓七城一起看。”
她把冰面轉向燈幕。七城代表、監軍官、舊部和傷員都看見那層被壓住的字。有人看不懂舊軍文書，宋硯便逐字拆給他們听︰暫寄，是托付；暫避，是繞開。林戰當年不是把活證交給趙氏保存，而是讓活證避開趙門。
趙承岳手指微緊，半冊邊緣滲出白火。
林夜終于開口︰“你拿半冊上台，不是為了給答案，是為了搶第一解釋權。”
趙承岳看著他，眼神也冷下來︰“解釋權，本來就屬于活下來的人。”
審燈忽然往下一壓。半冊里的名字開始痛苦扭曲，像被趙承岳的手指捏住了喉嚨。韓烈向前半步，舊軍牌跟著燒亮。林夜仍站在第二線，只把黑火壓成一枚細釘，釘住半冊投影落在台面的影腳。
他不搶紙，只搶影。
影腳被釘住後，半冊上又浮出一串極淡的編號。宋硯看見編號尾端，臉色驟變。
那不是趙氏庫號，而是封侯台舊審席號。
半冊曾經來過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