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亮，封侯台下的第三盞燈便結了一層白霜。
沒有人踫它。第三盞燈被放在三層案匣里，外層是軍部封印，中層是宋硯記錄，內層才是何嵐低燈和甦青禾冰鑒。林夜站在三尺外，灰印每跳一下，案匣里的燈影就輕輕偏一寸。
昨夜確認第一門影後，白燼沒有再催門。
這比催更危險。安靜意味著他在等第二日冷槽七外影自己把人引過去。林戰舊血留下“查第三盞，不救我”，這句話已經在七城傳開。有人說林夜冷血，有人說林戰大義，也有人懷疑這本就是白燼逼出來的假話。
宋硯把這些輿論全部入案，不作評斷。
“今日只驗外影。”甦青禾坐在冰鑒前，右臂封冰，左掌還包著守碑留下的傷，“不取第二枚燈芯，不開冷槽本體。”
盧監軍皺眉︰“若外影指向林戰心火呢？”
林夜道︰“也先寫，不踫。”
第三盞燈被反照時，燈影沒有往封侯台下鑽，反而往外擴出七條細線。前六條都很淺，像舊燈網的廢脈；第七條最冷，繞過活水匣、沈鈞銅板和趙門禁庫銅頁，最後停在城外廢棄軍軌的冷藍信號燈旁。
何嵐低聲道︰“外影在軌上。”
白燼的聲音立刻從燈影里響起︰“你們看見了。冷槽七外影在外，林戰心火在內。先救哪一邊？”
這又是選擇題。
林夜沒有接。他讓陳櫟把昨日舊燈網最低層的管線圖鋪開，再讓趙承岳交出趙門禁庫第三排第七格的舊守庫誓文。兩份圖一對，眾人發現廢棄軍軌不是通往心火的入口，而是冷槽外影的排壓口。
甦青禾看懂後，臉色更冷︰“白燼想讓我們把排壓口當入口。一旦從軍軌沖入，冷槽內壓會反灌封侯台，第三盞燈就會變成真正祭位。”
宋硯寫下︰外影非入口，疑排壓口。
燈影驟然一震，白燼顯然不喜歡這句話。
第三盞燈底部浮出極淡金紅火紋，像林戰舊血在回應。火紋沒有寫“救我”，只寫了一個字︰外。
韓烈的手指抖了一下，仍然只作譯︰“先驗外，不救內。”
林夜看著那個字，眼底沉得像夜。他沒有伸手，只把灰印異常報給宋硯。宋硯一筆寫下︰團長有心火感應，未接觸證物。
七城燈幕前的爭議聲因此小了一些。看得見的克制，比任何承諾都硬。
可外影被定位的同時，廢棄軍軌方向傳來急報。昨夜被顧長風安置的舊軍家屬又聚到軌邊，這一次他們沒有帶白燈，只帶著一排舊軍牌。
為首老婦跪在鐵軌外，聲音沙啞︰“不求林團長救魂。求夜刃告訴我們，那外影里有沒有我們的孩子。”
白燼沒有再用假香火，而是把真正的家屬推到了排壓口前。
林夜看向顧長風︰“你去。只驗外影，不許開口子。”
第三盞燈的霜紋被拓下後，林夜讓人把拓片送到七城燈幕，而非只留在封侯台。有人質疑他把父親舊血公開得太狠，林夜只說︰“白燼已經公開了選擇題，我若私藏答案，他就能替我寫。”
這句話讓韓烈沉默很久。最後老人親自給拓片加了一行說明︰舊血公開，不等于不敬；不公開，才會被敵人拿去做人質。七城議論因此第一次轉向白燼的逼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