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門背面的軍功舊紋亮起時，顧長風的鐵門先震了一下。
那道灰光像從很久以前的戰場里爬出來，穿過舊肩章、斷盾和血痂，最後落在顧長風胸口。若按外人看法，這一刻最該記功的是他︰撐門、擋刀、守傷位，幾次險些倒下。
赤牙要的就是這個。
只要夜刃把軍功落到顧長風身上，黑門里的舊傷就會順勢壓進他的功名。一個人的功扛不起一扇滿是陣亡者肩章的門，顧長風會被舊傷和新功一起拖垮。
顧長風喘著氣，低聲道︰“別給我。”
林夜看向灰光，沒有急著答。
軍功必須亮。星門端剛才只承認生存和前哨等級，還沒有承認真正軍功。沒有軍功，夜刃守住的半環、藥路、證骨都只能算臨時自保。
可功不能歸個人。
“韓烈，邊軍有沒有陣功試亮。”
韓烈眼里掠過一絲舊意︰“有。陣功不入個人名，先試陣，再分賬。”
“怎麼試？”
“要三類代價同證︰傷、證、救。”
傷位有顧長風和右閘三活。證位有俞滄、宋硯短牌和灰纜。救位有陸小棠分水、井內求藥者和甦青禾封骨留下的冷線。
林夜把遠征令翻開，聲音傳遍三格界。
“軍功試亮，不落林夜，不落顧長風，不落單人。先歸臨時前哨陣。”
開井官立刻道︰“沒有人領功，功就無主。”
“陣有主。”韓烈接住話，“臨時前哨第一令為主。”
俞滄刀尖落下，把第一令、半環、灰纜、藥路、傷門輪守四項並列。陸小棠把空藥殼壓在救位下，甦青禾不能再封，卻用沒受傷的手把冷線尾端輕輕撥正。右閘三活同時報聲，井內求藥者也敲了一下。
軍功舊紋開始抖動。
它想找一個名字。
赤牙黑門上的舊肩章也跟著震，像無數舊傷在催促夜刃把功分給一個能被壓垮的人。
林夜把自己的名字從遠征令邊緣劃掉。
這一刀很輕，卻讓眾人心頭一震。名字沒有被毀，只是從試亮格里退了出去。
顧長風也把血掌從鐵門正中移開，壓到陣邊。陸小棠、俞滄、齊孟、右閘一號、女內勤、第三活，各自用自己的位置壓了一道細線。
灰光終于不再找人，轉而落進三格界中央。
軍功舊紋試亮。
不是滿亮，只亮了半寸。
但半寸足夠。
灰甲回執上第一次出現“功待核”三個小字。
星門端承認臨時前哨有可核軍功。
軍功舊紋試亮後，陣內幾名舊邊軍同時低頭。他們太清楚單人領功的誘惑，也太清楚功名被敵人反壓時會害死多少人。韓烈沒有讓他們沉默太久，直接點了兩名還能動的舊兵，讓他們報出自己在半環里承擔的邊角位置。
這不是分他們的功，而是把舊邊軍也寫進陣。兩人一個報斷繩，一個報外沿警戒，聲音不大，卻讓軍功灰光又穩了一點。赤牙仿肩章里的藥囊滾出時，夜刃已經不是幾名核心人物在撐，而是一支被星門端看見的臨時軍陣。
黑門上的舊肩章忽然全數翻面，露出背後的赤牙刻痕。
韓烈臉色一沉︰“這些肩章不是陣亡者原物，是赤牙仿刻。”
開井官聲音發冷︰“你們終于看見了。”
仿刻肩章一枚枚裂開，里面掉出細小藥囊。
藥囊順著黑門縫隙滾向右閘。
赤牙把軍功試亮失敗後的反擊，落在了右閘藥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