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落得很快。
第一道星門後的天沒有真正的月,只有紅黑砂雲壓在活線前哨上方。外釘一立在半步外,灰石三側壓著破碎印灰、爪套碎片和斷回收號,光很微弱,像隨時會被風埋掉。
外釘不能留人過夜。
這是韓烈剛刻下的限制,也是赤牙現在最想打穿的地方。
人不能留,證不能丟。
顧長風看著外釘,臉色比白天更差︰“總不能讓那堆東西自己守自己。”
“守夜不守物。”林夜道,“守它和活線之間的關系。”
陸小棠听完,立刻把夜間醫位分了兩層。前哨內的傷員靠近活線,不靠近外釘;能听聲的右閘三活輪流報外釘方向的風聲;俞滄不坐在釘旁,只把活冊外頁攤在能照到灰光的地方。
甦青禾手不能封,便用一粒殘冷砂壓在外釘影子的末端。
“只能照一次。”她說。
“照錯也算證。”林夜回。
赤牙的第一波夜襲不是刀,也不是火。
是蟲。
黑砂里爬出細小甲蟲,背殼帶灰紅爪紋,密密麻麻朝外釘一爬去。它們不咬人,只吞印灰。只要印灰被吃掉,外釘就會剩下空石,白天的破碎天賦證據會變成夜刃自稱。
陸小棠壓低聲音︰“不能用藥水趕,藥味會污染印灰。”
顧長風鐵門也不能掃,門風會把印灰吹散。
林夜看向右閘。
“听蟲路。”
右閘一號立刻屏氣,女內勤听甲殼擦石,第三活用敲聲標出最密的位置。齊孟把三道聲翻成窄陣,告訴俞滄哪一條蟲線先到。
俞滄沒有殺蟲。
他在活冊外頁上補了一個“蟲食未成”的格,等第一群蟲靠近灰石時,甦青禾才把那粒殘冷砂彈出去。冷砂不落印灰,只落在蟲群前方半寸。黑砂瞬間結出薄霜,甲蟲速度慢了一息。
一息夠了。
林夜刀背貼地,從外釘和蟲群之間切出一道淺溝。溝不深,只讓蟲群必須繞。它們一繞,右閘三活就能繼續報路,俞滄也能繼續刻。
赤牙在暗處吹了一聲骨哨。
第二群甲蟲改路,朝活線前哨內爬。
這是逼夜刃選擇︰保外釘,還是保傷員。
林夜沒有讓人移動外釘,也沒有讓傷員亂退。
“醫位守人,證位守釘。”
陸小棠把兩片濕布拍在傷員腳前,濕布里沒有藥,只是水汽。蟲群厭濕,繞開半寸。顧長風用鐵門下沿壓住另一條路,壓得很輕,只攔蟲,不踫灰石。
右閘女內勤忽然咳了一聲︰“還有一批,走下風。”
那批蟲不多,卻直奔斷回收號。
林夜終于動了。他沒有吞蟲,也沒有用火燒,只把白蝕掌心攤開給灰甲回執照了一息。吞噬本能被蟲群里的破碎印灰牽動,卻沒有放出。那一息里,星門端看見主將可以吃掉這批蟲,卻選擇用更慢的辦法守證。
他用刀鞘壓下。
刀鞘不是利刃,壓死蟲後不會把印灰燒成新痕。俞滄立刻刻下壓殺位置,甦青禾補一句︰“未用火。”
外釘一守住了。
蟲尸被陸小棠用濕布邊挑到灰石外側,標成赤牙夜食證。不能扔,扔了就少一條敵人夜襲的方法。
天還沒亮,黑砂深處又傳來車輪聲。
這次不是影車。
一輛斷軸小車被推到外釘能看見的地方,車斗里壓著一本燒焦的薄賬。
赤牙把賬送來了,卻不讓夜刃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