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證影展開時，低城影退了半丈。
它退，不是示弱，而是故意讓軍部看見一份“干淨”的指控。影上列著三條︰灰頁按痕由夜刃干石壓出，半門與右閘被夜刃誘供，未交叉活溫為醫位造溫。
韓烈報︰“低城反證。”
林夜道︰“拆反證，不爭辯。”
爭辯最沒用。赤牙要的就是夜刃急著證明自己清白，越急，越像心虛。
韓烈先拆第一條。舊兵取出按痕前後兩份灰痕︰按痕在取粉前已存在，干石只照外層，未壓濕頁本體。顧長風听干石邊︰“干石無壓入聲。”
陸小棠補︰“干石無血熱，無醫溫。”
第一條反證被壓回去。
韓烈沒有讓舊兵只報“壓回”。他讓人把干石、濕頁、低城影三處殘灰分別落在三張冷紙上。三印一比，干石灰顆粒硬直，濕頁灰邊緣帶水，低城影灰卻有一圈空鼓暈。三種灰不是同一只手按出來的，赤牙把它們抹在一處，才像一份完整罪證。
甦青禾听完復述，補了一句︰“三印不同泥。”
這句很短，卻比爭辯有力。泥不同，手就不能被赤牙強行合成一只。
第二條，誘供。齊孟讓半門孩子重新點線，但只點動作，不點判斷。孩子仍報按後未翻頁。右閘三活隔一息再咳，仍報鎖水壓回。兩邊時間錯開，口徑不同，卻能互證。
甦青禾閉目判斷︰“不同源，不像誘供同句。”
韓烈寫下︰兩活口問位獨立。
灰甲回執亮起兩層。
第三條最毒。醫位造溫。赤牙把陸小棠空藥袋的影子投到反證里，影上竟有淡淡溫霧，像她曾經把活溫收進去再放回。
陸小棠臉色瞬間白了。她的空藥袋明明放在活線內側，赤牙卻能仿出袋影。
林夜先報︰“空藥袋原件在內線。”
舊兵立刻把原件照出。原件無溫，袋口灰塵未動；反證影里的袋影卻有赤爪藥灰紅邊。陸小棠穩住聲音︰“袋影為偽，不是原件。”
顧長風補︰“偽袋影有低城空鼓。”
韓烈寫下，灰甲回執大亮。
開井官冷笑︰“反證也能被你們拆，軍部會信嗎。”
營令台沒有給答案，只問︰“低城反證是否保留。”
林夜答︰“保留。”
舊兵們一怔。反證明明是污蔑，保留會讓夜刃被反復審。林夜卻很清楚，銷毀反證才會給赤牙留下新的口實。
“保留原影，保留拆證，保留偽袋。”他說。
韓烈照寫。低城反證被放在外案第三角，不和殘令、濕頁、活溫問相鄰。它是敵方指控，不是證路。
灰甲回執完整亮起︰低城反證成立，三項指控均被拆分留案，偽袋影確認帶赤爪藥灰，反證原影保留待軍部臨審。
軍部營令台沉默許久，終于給出冷令︰反證留存，夜刃不得自毀敵證。
這一令一落，赤牙反而安靜了。
林夜知道，安靜不代表退。反證被留下後，赤牙一定還會給出第二份，更像真的。
果然，灰渠側背傳來碎頁合攏聲。幾片被磨得很薄的殘頁影，正試圖拼成一份完整供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