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後槍聲將起，顧長風卻先听見藍星方向傳來的斷訊。
兩車糧還堵在會門外，半程導航燈只剩最後一格電。哨站報告，第一批重傷員撐不過今晚。若顧長風繼續守側門，糧到不了；若立刻撤，爬向門邊的守門者會被滅口。
白詔使沒有出聲。他只讓藍星斷訊在所有旁觀火點間重復，逼眾人看顧長風如何選擇自己人。
顧長風把纏鏈的最後半截旗布解下，交給商隊首領︰“你認這條舊路。替我把兩車糧送到半程燈外。”
商隊首領沒有接︰“旗是軍證。拿了它，王庭會說商隊受你統軍。”
“那就不是送。”顧長風把旗布撕成七條，只在每條上寫清一段護送距離，“你賣一夜路，我付七段可查的護衛。過一段，燒一條，誰也帶不走整面旗。”
商隊首領仍要價。他要求夜刃公開糧站強闖造成的倉門損失，並在戰後賠一只車輪。外線隊員覺得苛刻，顧長風卻直接按下血印。救過商隊不等于可以免賬。
七條布被分別交給七名趕車人。灰鱗人想幫忙，只獲準拖第一段；透明翅斥候負責照上層亂流，不接車繩；五名旁觀者中只有鰓紋人願意提供一處水道坐標，且明確不護人族糧。
隊伍由此出發，沒有一面共同旗。
王庭守衛見糧車離開，果然調轉三支長槍。第一支射車輪，第二支射商隊首領，第三支卻射向藍星半程燈，想讓護送失去終點。
林夜仍在會門前承受九鏈，無法離開。他把王座第一擊壓到最遠處，替半程燈扛下第三槍。槍火隔著星路撞入脊骨，他眼前一黑，九根鏈同時鑽深一寸。
第一支槍由灰鱗人用族牌擋偏。他完成第一段後立即解開車繩，沒有因為出手便被要求繼續。第二段由兩名夜刃傷員拖行，透明翅斥候只報亂流，不替他們擋箭。
第三段路忽然塌陷。鰓紋人給的水道坐標就在下方，卻只容一車通過。兩車必須分開，誰先走都會被懷疑把另一車當棄餌。
商隊首領讓傷員糧先過，自己押著較少的一車留後。顧長風通過斷續燈火听見決定，沒有替他改。王庭伏兵撲向後車時，五名旁觀者中那名鰓紋人主動打開水道上閘，只維持十息。
他不是救糧，而是維護自己給出的坐標準確。
十息里，商隊首領舍掉第二只車輪，讓糧袋沿水道滑下。灰鱗人已經退出第一段，卻從另一側推來一塊穩流骨。顧長風沒有命令他回去，宋硯只把這次返回記為臨時行動，不生成後續義務。
兩車糧最終在半程燈熄滅前抵達。哨站守軍接糧後沒有開放藍星內線，只派出空藥箱和重傷名單，證明物資去向。
七段旗布依約燒掉六段。最後一段商隊首領沒有燒，他將其釘在舊路分岔，旁邊寫上倉門、車輪與護送費用尚未結清。
夜刃從此連半截旗都沒有了，卻換來傷員能活過的一夜，也換來一條不靠獻火通行的實路。
會門前，顧長風看見遠處糧燈亮起，才轉身面對三支仍指著鏡後守門者的槍。
他兩手空空，沒有旗，也沒有斷梁。
卻有七名完成護送的外線隊員，從不同路口分別傳回同一句話。
“糧到，路不歸任何一方。”
這句話傳到照魂鏡上，鏡後的爬行者抬起手，把缺失門邊從槍口下推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