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礁柱升到林夜面前，只比膝蓋高。
柱頂沒有凹槽，也沒有祭火，只有一道淺淺掌印。林夜把右手放上去，石中立刻響起無數詢問︰力量、記憶、名字、關系，他願意失去哪一樣。
每個選項後面都有補償。
交出力量，火法則會替他鑄一副聖域骨；交出記憶，文明火種會保存一份沒有痛苦的副本；交出名字，諸天同盟可以接過他的功記；交出一段關系，門甚至願意讓那個人免受法則潮追索。
林夜把手拿開。
這些不是失去，是交換。無名門把代價寫得太公平，正說明它只想得到能夠繼續流通的東西。
裂縫另一側，燼獄也面對一根礁柱。他沒有挑選，直接把王庭補在殘刀上的半枚新印掰下。印早已裂開，仍含有恢復真刃的可能。
他把半印按進掌紋︰“這個。”
礁柱拒絕了。那不是燼獄親手獲得的東西，只是王庭塞給他的誘餌。
林夜看向自己的胸口。夜刃戰功已經被削去一角，左臂力量和一小段聲音也被文明火種咬走，可這些都發生在門的逼迫下。
他真正能主動放下的東西不多。
右手掌心忽然亮起一枚暗紅小印。那是吞火蟲每次完成進化後留下的回收印，允許他在力量失控時把最近一次吞噬吐回去。多年來，這枚印救過他數次，也讓他敢于吞下更危險的火。
林夜把回收印從血肉里剝出來。
皮膚沒有裂，疼痛卻沿過去所有吞噬倒著走了一遍。地火、異教祭焰、王庭血火、破碎天賦印記，每一股力量都在問他是否後悔。
他沒有回答，只把回收印壓進礁柱。
這一次無名門沒有給補償。暗紅小印沉入石中，再也沒有浮起。林夜清楚地感覺到，下一次吞噬若失控，他只能承受到底，無法把剛吃下的東西原樣退出。
礁柱向上生長，成為一塊真正落腳石。
燼獄隔著裂縫看了片刻，把殘刀末端一節完好的握柄削掉。那是他自己在王庭刑場奪回真刃時留下的舊物，不含力量，卻讓他始終記得刀該握在哪個位置。
握柄落入他的礁柱，殘刀重心立刻偏移。以後每一次出刀，他都要重新尋找手感。
第二塊落腳石升起。
兩側礁柱沒有合橋，只各自向法則海深處延伸。無名門不再逼他們完成未結決斗，卻也不允許彼此借路。
林夜踏上第一塊石，腳下浮出回收印最後保存的一段影像。影像不是力量失控，而是很久以前母親把一只缺口碗推回他面前，讓他先吃完再去訓練。
門問他是否一並交出。普通記憶能讓代價更完整，也能換來更穩的礁石。
林夜用腳碾碎影像上方的門字，保住那只碗。礁石隨即縮窄一半，他只能側足站立。
前方又升起七根空柱，每一根都要求真實損失。聖域路不是一次獻祭便能買下的階梯，而是讓人逐漸習慣拿自己換路。
林夜拔出潮釘，在第一根柱側刻下回收印的形狀。
他不是為了紀念，而是提醒後來者︰這條路已經收過什麼，別把同一種損失包裝成天命。
刻痕完成，七根空柱同時轉動。其中六根朝向更容易的火路，最後一根卻沉向海底。
海底傳來許多被退回的吞噬聲。
有人在更早以前交出過同樣的回收權，又從法則海里把它偷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