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者怕中釘，不能寫得太重。
宋硯讓白袍人把這句放在水聲旁，只寫“外者亂于中點”，不寫怕。怕會被王庭拿去定性，把活人的反應寫成可控弱點。
第二軍印卻已經追到尾部。
白光從“中點”後面拖出一條細尾，像要把所有分散記錄重新接成“外者可控”。只要尾巴連成，里面外者就會被標記，深者也會被迫成為控制外者的壓鎖物。
甦青禾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
那條腿已經沒有太多知覺。前幾次封尾留下的寒意還在骨縫里，像一根根冷針。她卻仍向前挪了半步，把腳尖落在白尾最末端。
“只封尾，不封中點。”
她說得很慢。
白袍人立刻記下。林夜看見她腳背發白，手指攥緊，又強迫自己松開。他不能替她吞這段尾。中點、外者反應和王庭可控之間貼得太近，吞噬只會把事情弄渾。
白尾被寒意壓住。
第二軍印反咬她。地面上浮出“封尾者再編觀測”幾個冷字，比上一次更急。王庭知道她的判斷能斷回路，想把她整個人寫成觀測器。
宋硯抬頭︰“拆。”
白袍人把甦青禾的動作拆成三塊︰左腳壓尾，眼看中點，不判人。甦青禾自己補一句︰“腿不是眼。”
這句話讓白光僵了一下。
王庭想用她的腳封尾，再把她的眼納入軍印。可她把腳和眼分開，封尾只是一段動作，判斷仍由她自己承擔。
統帥甲手壓向她的腳。
顧長風在側扣邊看見，想用短木提醒。短木剛動，側扣舊楔就響。顧長風停住。他不能把側扣也拖入甦青禾的封尾。
右邊下車者听水後低聲說︰“尾斷時，水不亂。”
這句話很重要。甦青禾封住白尾，沒有影響真實水聲。廢哨老人立刻用破瓢敲了一下，證明水聲仍從下方繞。橋工也把木楔停在背孔外，不趁尾斷開路。
白尾被壓得越來越薄。
甦青禾額上出現冷汗。左肩舊傷被腿上的寒意反扯，肩帶輕輕顫了一下。白袍人想扶，她搖頭。現在扶，會讓封尾變成雙人動作。
林夜忽然開口︰“三息。”
不是命令，是提醒她自己定限。甦青禾看他一眼，眼神很冷，卻沒有反駁。
“兩息。”
她比他更狠。
第一息，白尾斷開，外者亂聲沒有再被拉成長線。
第二息，中點白釘影露出一道縫。
她立刻收腳。
收得太快，左腿差點站不住。白袍人這一次能扶，因為封尾動作已經結束。甦青禾把重量交給他，卻讓他扶腰側，不踫腿。
“腿封過，不再接證。”她說。
白袍人寫下。
第二軍印撲向“封過”，想寫成她已完成觀測任務。宋硯讓他補“不可復用”。甦青禾的腿不是可反復調用的器具，她的代價也不能被王庭登記成下一次可用資源。
橋工趁白釘影露縫，伸木楔輕踫中點外緣。
沒有開。
只听。
木楔傳回極輕的震動，像中點後面掛著一枚懸著的薄片。薄片一端連車內外者受力，一端連下風背水眼。若拔錯，外者掉；若不拔，舊路被釘住。
廢哨老人听完，臉上皺紋更深。
“不是拔釘。”
眾人看向他。
“是先卸白尾，再托薄片。”
白尾已經被甦青禾卸掉一段，但不夠久。要托薄片，需要另一個人承擔短暫支點，而且不能把支點寫成軍械。
左邊下車者看著自己的斷鐵扣。
他很想遞出去，卻被右邊下車者按住。那鐵扣已經墊過第三眼，不能再連續用。連續使用就會變成工具線。
“換別的。”右邊下車者說。
舊庫守者從半盾釘上刮下一點銹灰，放在木楔旁。銹灰太碎，只能墊薄片一息，卻剛好不會被寫成新器具。
橋工把銹灰推入縫隙。
中點白釘影抖了一下，里面外者兩短重新穩住。
甦青禾坐回石邊，臉色蒼白，卻沒有閉眼。她看著那一點銹灰，說︰“薄片托住前，別動深者。”
這不是殘忍。
這是防止兩個人一起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