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狩咬着牙,满脸嫌弃地盯着那道浑身苍白的身影。
作为部落最强悍的勇士(自认为),他一直都觉得有这样一个弟弟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夏漠眉头微皱,锐利的目光在墨和石狩之间来回扫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当石狩说出这句话时,周围的族人纷纷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仿佛那个叫暮的年轻人身上带着什么可怕的瘟疫。
“不祥之人?”
夏漠重复了一遍,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意。
“把话说清楚。”
站在一旁的磐抓住机会,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恭敬地向他汇报。
“神使您有所不知,这个暮生下来就跟常人不太一样。他的皮肤白得就像冬天的雪,连头发也是白的,可眼睛却像是野兽一样发红。”
“当时部落里的老人们都吓坏了,说他是山鬼的孩子,会吸干部落的气运,引来天神的怒火。”
周围的族人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恐惧。
“没错,他就是个怪物!”
“哪有正常人长这样的?他绝对是山鬼!”
磐继续说道。
“按照部落的规矩,生下这种怪物,必须立即扔进火堆里献祭给天神 以平息怒火。可是……可是他的母亲,也就是前任首领溪,不忍心这样做,便当着众族人的面,用自己的性命做担保,硬生生让他活了下来……”
夏漠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那个叫暮的年轻人身上。
此时暮正静静地站在雪地里,瘦弱的身躯,像风中的落叶,一吹便会摇晃。
他把头深深埋在胸前,根本不敢抬头看夏漠一眼,双手相互抠着,仿佛在等待着最终的死亡判决。
“后来呢?”
夏漠淡淡地问。
“后来,溪首领虽然保住了他的性命,但整个部落都没人喜欢他。”
石狩冷哼一声,接过话头。
“大家都不愿意靠近他,而且这家伙一见太阳,皮肤就会起红斑,长水泡……所以他白天也不敢出来,只能像只老鼠一样,躲在最深的地洞里。到了晚上,大家都睡了,他才敢偷偷摸摸地爬出来,找大家吃剩的骨头和残渣填肚子。”
“时间长了,大家晚上也不怎么出来走动,就当部落里没这个人。”
石狩越说越觉得烦躁,狠狠地瞪了暮一眼。
“以前不是藏得挺好吗?今天怎么不藏了?!”
听到这里,夏漠心里已经完全明白了。
什么山鬼之子,什么不祥之人……
这分明就是白化病!
因为体内缺乏黑色素,导致皮肤和毛发都呈现出苍白色,眼睛的红也是由于缺乏色素遮挡,透出红色的血管。
而且没有黑色素的保护,他们对紫外线极度敏感,一晒太阳就会严重晒伤。
在现代社会,这只是一种基因突变引发的疾病,虽然罕见,但绝不是什么诅咒。
但在愚昧的原始时代,这种异于常人的外貌,见光就会长斑、溃烂的皮肤,注定会被视为妖魔鬼怪。
“神使大人神威,这怪物知道您是天神的使者,吓得连夜里都不敢随便乱跑。”
“今天…今天突然出现肯定是有原因的,也许肚子实在饿的不行了……”
这么多族人在这里,除了石狩这个兄长,萱和蒲也是他的阿姊,但磐是唯一帮他说话的人。
而石狩直接打断了磐的话,并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恳求。
“神使!”
“阿姆已经不在了,这个山鬼留在部落里只会给我们带来灾难!请神使降下神罚,把他烧死吧!”
“请神使烧死山鬼!”
“烧死他!烧死他!”
空地上的族人被石狩的情绪感染,纷纷跟着跪了下来。
几十号人齐刷刷地高呼,要烧死暮。
在他们看来,神使一定能够看穿这个怪物的真面目,替部落除害!
而暮听着石狩带头的喊杀声,心里除了绝望,还有恨!
凭什么!
这些混蛋凭什么杀死自己!
该死的石狩……
虽然他最终没能当上首领,但依然是被神使器重之人!
当他活在阳光下高高在上、耀武扬威的时候,自己就只能躲在黑暗被人厌弃!
都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为什么?
暮咬着牙,眼中的血红似乎更深了!
现在的他更像一只恶鬼!
如果一定要死……那就拉一个做垫背的。
他这样想着。
突然。
“都给我闭嘴!”
夏漠一声怒吼。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神使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到,浑身一哆嗦,大气都不敢喘。
石狩更是满脸惊愕地抬头,不明白神使为什么发火。
夏漠大步流星地走到暮的面前。
暮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抬起头来。”
他没有强迫,只是站在距离暮半米的位置。
暮不知道这个神使要做什么。
缓缓地抬起自己的脑袋。
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布满了污渍,一双红色的眼睛里似乎充满了恐惧和卑微。
但夏漠盯着他的眼睛,还是察觉到了那一丝一闪而过的恨意。
这并不奇怪。
随后夏漠扫过那些跪了一地的族人,厉声道。
“愚蠢,简直愚不可及!”
众人面面相觑,瞳孔剧烈收缩着。
“什么山鬼之子?什么不祥之人?全都是一派胡言!”
夏漠的声音在寒风中,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天神刚刚已经降下神谕告诉我,他根本不是什么怪物!他只是生病了。”
“生……生病?”
石狩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没错!”
夏漠指着墓,大声解释道。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病,会让人的身体失去颜色,变得苍白。因为生病,他的皮肤无法抵御太阳的光芒,所以一晒太阳就会受伤起泡。这跟诅咒跟灾难根本扯不上半点关系。”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声。
“天呐!……只是生病?”
“神使说他不是山鬼……”
“这……这怎么可能?”
众人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几十年来深信不疑的诅咒,居然被神使一句话就推翻了。
但没有任何人敢质疑夏漠的话。
在他们心里,神使的话就是天神的旨意,天神说他病了,那他绝对就是病了。